《悖谬的世界 随笔集》
善在某种意义上是绝望的表现。
有些问题是我们无法回避的,除非我们生来就不受其约束。
谁若弃世,他必定爱所有的人,因为他连他们的世界也不要了。于是他就开始体察真正的人的本质,这种本质无非是能够被人爱。前提是:人们与他的本质是相称的。
如果有谁在这个世界之内爱他人,那么这与在这个世界之内爱自己相比,已无非更不正当亦非更正当。剩下的只有一个问题:第一点是否做得到。
与人交往诱使人进行自我观察。
精神只有不再作为支撑物时,它才会自由。
此生的快乐不是生命本身的,而是我们向更高生活境界上升前的恐惧;此生的痛苦不是生命本身的,而是那种恐惧引起的我们的自我折磨。
你可以避开这个世界的苦难,你完全有这么做的自由,这也符合你的天性,但正是这种回避是你可以回避的唯一苦难。
对夜的恐惧。对非夜的恐惧。
一个笼子在寻找鸟。
艺术的自我忘怀和自我升华:明明是逃亡,却被当成了散步或进步。
长时间的躺着,谁不着,斗争意识产生。
美好的早晨,无法回想起一切。
一种真正的前世的证明是:我以前曾经见过你,这是史前的和生命终结时的奇迹。
在一个人死后,即使在人世间,从死者的角度出发,在一段时间里也会出现一种特殊的 舒适的寂静,那种人间的狂热静止了,看不到死亡的继续,一种误会似乎消除了,就连活着的也得以喘息,这就是为什么人们死人的那间房子的窗子都打开的原因,-----直到这一切被证实是假象,痛苦和心酸重新开始。
死亡的坚忍之处在于,它带来了终结时真正的痛苦,但未带来终结。
死亡的最残忍之外是,一种表面的终结引起了一种真正的痛苦。
在死者床前的哭泣实际上是在哭泣这里没有发生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我们一如既往地不得不对甘心于接受这种死亡,一如既往地把这游戏玩下去。
阳光灿烂的早晨
人类的发展--------死亡力量的增长
我们的拯救是死亡,但不是这个死亡。
只要一句话。只要一个请求。只要空气中的一个运动。只要一个你还活着并在等待的证明。不,没有请求,只有一个呼吸,没有呼吸,只有一个准备,没有准备,只有一个思想,没有思想,只有平静的睡眠。
“你总是说到死,但又不死去。”
“我确实将要死去。我只是在唱我的终了歌。一首歌长一点,另一首短一点。区别总是只差几句话。”
人是一片巨大的沼泽地。一旦兴奋起来,从整个图象上看,就像是在这片沼泽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只小青蛙跳入了绿色的水中。
“然后他回到他的工作中去,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似的。”这是一句我们熟悉的话,记不清在多少旧小说中出现过,虽然它也许没有在任何小说中出现过。
是谁打扰了你?是什么使你的心失去了平衡?是什么在你的门把上摸索?什么人从街道上呼喊你,最终却没有进入这敞开着的门?啊,正是那个你打扰的人,是那个你使他去心理平衡的人,是你在他的门把上摸索的那个人,是你在街上呼喊他,却又不走进他敞开的门的那个人。
他们走入了敞开的大门,我们向他们迎面走去。我们交换了最新的消息。我们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心理学是阅读一种倒写体,很吃力,就其永远正确的结论而言,又堪称成果累累,可是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个人有自由的意志,这表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 他是自由的,因为他想要这个生命;现在他当然无法走回头路了,因为他已经不是当初想要这个生命时的那个人了,他们所能做的只是继续执行他现在生活在其中的当初的意志。
第二, 他是自由的,这体现在他能够选择这一生命的行走方式和道路。
第三, 他是自由的,这体现在,他还将成为从前的那一个人,怀有这么个意志:在任何情况下都要走完这一生,通过这个方式最终回归自己,而这是通过一条虽然可以选择,但又是那么迷宫般的道路实现的,走在这条道路上,这个生命的任何角落都将被他踏遍。
这就是自由意志的三点式,但它也同时是一点式,而且从根本说是极端的一点式,以致没有任何余地留给某一种意志,无论是自由的,还是不自由的意志。
关于魔性的知识也许是有的,但是没有对他的相信。因为没有比知识中存在着更多魔性了。
月夜使我们目眩。鸟儿从一棵树叫到另一棵树。原野上风在呼号。
狭窄将不断地压迫我。
照理我是欢迎永恒的,找到永恒我又很悲伤。难道我应该通过永恒完全感到我配,从而感到我被压在地上吗?
生命意味着:处于生活的中间;用那种我创造了这种生活的眼光去看它。
在所有的烟下面是火,而双脚烧着了的那个人不会由于到处看见的只有烟而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