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乱谈
我叫包子,对,狗不理包子的包子。其实我有着动听的名字,张笑涵,可自打记事儿那一天,除了老师上课点名外,我就没听谁叫过那三个字儿,都是包子长包子短的。据说包子这名儿也有来历,我生下来的时候,哭起来笑起来都特卖力,鼻子眼睛挤巴在一起,家琪她妈一看,兴奋地说:“哇,这孩子还真像个白面包子。”这下,包子这名字不径而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第五大院,从此,包子与我结下了不解之缘。二十多年过去了,咱现在虽然称不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好歹也是一小家碧玉,要知道,对于一小家碧玉来说,名字是多么重要的一个招牌阿,可是招谁惹谁了,包子这名儿没有一点引退的意思,相反地,张笑涵三个字却慢慢淡出了江湖。
1、
刚刚起床,电话铃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嘉琪那个臭丫头又来声讨我。
“包子,你说你就不能消停消停,一天到晚爱来爱去,也没见折腾出点啥名堂来,告诉你,做人要现实,老大不小的了,还巴巴地指望能爱得死去活来如火如荼啊?别跟阿蒙似的走火入魔。要么你就安安定定老老实实地结婚,要么你干脆就对爱情死心。”家琪又在电话里面教训我,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竹筒倒豆子般的,分外打击耳膜。
彼时我正与安杰闹分手,闹得沸沸扬扬,我自知理亏,气焰少了七八分,说话声音也打了巨大折扣。
与安杰相识一周,相恋一年,分手就用了大半年,我知道安杰对我是死心踏地有求必应,也正因此,我越来越尖锐挑剔无事生非。安杰与我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爱我,我知道,我不爱他,我也知道。不得不承认,我对有着色相的男人天生没有抵御能力,也怪自己不争气,没能坚定立场,在男色的诱惑下只一周就彻底沦陷,我沦陷的是刹那愉悦,安杰沦陷的是他的爱情。
我以为我会爱上这个有着深邃双眼和无辜眼神的男子,可是没有。我不喜欢优柔寡断的男人,正如不喜欢爱尔兰音乐的绵长悠远。
我在话筒这边做着新鲜的水果茶,把水果切得喀吧喀吧响。“包子,你给我认真点,拿起电话好好听着,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就我看,你想再找到安杰那样对你又好又有色相的男人,难啦!”
“姐姐,你有完没完?”我抓起一片苹果放进口中,嚼得有声有色。
“丫的比我还没心没肺,我要遇到安杰这样的也会收山,你真tmd狗改不了吃屎,拿爱情当方便面,饿了就泡一碗,不饿就随手乱丢。”家琪砰地一声摔了电话。我继续津津有味地喝着我的果茶。
家琪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家琪妈就是那个挺了个巨大的肚子来看我和我妈,顺便送我了包子这个光宗耀祖的名字的美丽女人,当然,家琪妈肚子里装的就是佳琪和她那个让我恨也不成爱也不成的胞弟家明。
家明和家琪的感情很好,好到让人嫉妒,常常幻想自己也有个双胞兄弟姐妹。家明和家琪都很漂亮,有明亮的大眼睛和高挺的希腊神像般的鼻梁。我对男人的审美其实是从家明开始的,我喜欢干净的有着明亮眼睛和高挺鼻梁的男子,安杰不幸正属于这样。
是的,我喜欢家明,从小开始,这是一个小小的秘密,被我在心里装载了十余年。我、家琪、家明就像一家人,没有人能够体会到我心底里浮动着的小小的别样情愫。在他们的心中,我只是一个玩世不恭的调皮女孩,有爽朗的笑容和不羁的灵魂。而我的灵魂,早在八岁那年就毫无保留地送给了家明。八岁的时候,家明对我说,十八岁的时候他会娶我回家;十八岁的时候,家明对我说,三十岁之后他才会结婚。二十八岁的时候,家明对我说,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结婚了。我笑着对家明说,也许你是对的。背过脸去时,听见自己眼泪滑落的声音。我对爱情和幸福的憧憬就这样一次次地被家明搁浅,一步步地离我远去,家琪不知道,家琪当然不知道,除了家明,谁又知道呢?
2、
在家明对我说他三十岁之后才会结婚的第二天,我开始了人生的第一场恋爱,如火如荼招摇过市,一场没有爱的恋情,目标直捣家明。可惜家明的心没有疼,我的心却疼了起来。恋爱在一片沸沸扬扬中迅速夭折,那年月,早恋是件天大的事情,眼看高考在即,影响是巨大的,情节是恶劣的,批评是严肃的,我面不改色地在全班做着检查,表情严肃、态度端正,只是最后该死地情不自己地说了一句:恋爱无罪,自由万岁。我看见家明望着我时略带失望、惊异和心痛的眼神,我看见那个原本与我同桌的高大男生脸色由砖红变成了铁青,我看见老师大惊失色的绝望表情,我达到了想要的效果,忽然觉得心里很冷,空荡荡地冷。我被作为抗拒悔改的早恋典型分子处以警告处分,老师天天防狼似地盯着我和那个原本与我同桌的高大男生,生怕一个不小心重点班级的美誉就被我们毁得一干二净。感谢父母没有如我所愿地给我两个大嘴巴子,也感谢学校没有剥夺我考大学的政治权利,我居然莫名其妙地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优异大学的优异专业,在一个很美的湖边混过了我的大学四年,当然最大的收获不是在那里谈了两场不咸不淡的恋爱,也不是知道了悲情注意自由主义这些高深的词汇,而是在那里认识了阿蒙和楚宁。后来有人听中学班主任说,她一早知道包子是个人才。我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个人才,班主任之所以那么说估计她认为也只有人才才能做出那么大义凛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