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节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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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斥光明的消逝，不要温和地唱起这歌谣
拿到周云蓬这张《中国孩子》的时候，觉得唱片的装帧非常寒碜。但是回头想想独立音乐在中国的发展状况，相较于众多不能发声甚至那些发出声却无法传播无法让更多的人共鸣的人来说，周云蓬是不是还是比较幸运的呢？
打开内页，封三上那句鲜红的诗句“Rage,rage against dying of the light”让人不由得握紧拳头，心头一阵阵痛和抽搐。“怒斥，怒斥光明的消失”，原来是英国诗人狄兰·托马斯的诗句。
音乐还没降临，忽然就莫名地有了愤怒的力量。是来自于一句诗吗？还是来自背后鲜艳的红色。文字，颜色，难道都是可以闻，可以有刺痛感的吗？这是一张民谣专辑。这是一张民谣。可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拿到它的时候忽然间内心不能平静。是生活压力所带来的压抑吗？我想，我的愤怒来得正是时候，虽然来历不明。可是我手上有一张民谣。我想，民谣她应该是温柔的，安详的。我正需要的是这些。我需要一瓢平静的明亮的水浇息内心的焦躁不安。
打开歌词，发现那些时常弥漫着深邃迷幻而自省的诗句不见了。周云蓬不写诗了吗？那些平素的字眼缀满眼前，“买房子”、“黄金周”、“北京”、“上班”……盲人歌者入城卖艺去了，我心里嘿嘿地坏想。
一路听下来，我惊喜于一路的风景竟然如此熟悉，让人感同身受地体会着让人着慌的，头疼，焦灼的，烦躁的，琐屑的，生活。那些涌动着在于周身的的烦恼统统都被趣味地唱出来了，而且还挂着大尾巴大摇大摆上大街欢闹，歌声掌声湮没车水马龙的喧嚣里。
往常那些漫无边际的生命随想在赤裸裸生活里的隐匿了。而际遇也是可以忽略的，不是吗？我们缺乏的是旁观者的态度。
在《买房子》里，语气是诙谐的，连旋律也是诙谐的，轻松的。可是这么一个字眼在许多人的一生却是那么沉重而让人窒息。我们还能如此调侃戏谑我们的命运吗？歌曲最后那阵阵拍掌欢歌是开脱后地庆祝吗？应该还是下工的民工和周云蓬小河在大马路上轻松自在与城市白领的反衬吧。最后，一切还是被阵阵浪潮声湮没了。其实意味深长。悲悯是隐匿的。
和中国老百姓息息相关的“黄金周”，在商家和政府眼里是遍地黄金，在穷病饿死的人眼里不就还求一碗粥填肚子而已吗？黄金也无法喝到肚子里。我隐约感到了老周隐匿的情感。是同情吗？恐怕还不止。
《中国孩子》的旋律响起来的时候，就忍不住泛起一阵阵疼痛。我以为老周不写诗了。可是旋律和诗歌袭来的时候，总有着无限绝望的愤怒和控诉如鲠在喉亟待怒吼。老周拉长了嗓子地悲怆歌唱狠狠砸进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画面。总是以为老周一成不变地深沉，一成不变地歌唱法式让人厌烦，我得承认我缺乏理解和耐心，缺乏关怀，甚至愤怒。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些愤怒来自何方。封面上那些诗句来自那里。可是愤怒又该往那里钻进去，给你刻骨铭心的警醒？
歌曲里来自康城幼儿园小朋友们的咿呀和声和笑声阳光一般的温暖抚慰人心，让人安详。可是这种景象似乎只是久久地环绕在脑海里耳际边，遥远而飘渺。
老周唱他心里的诗歌，是写给孩子的，他一次又一次地拉长了嗓子悲怆地泣诵：
“不要做山西人的孩子
爸爸变成一筐煤
你别再想见到他
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
饿极了他们会把你吃掉
还不如旷野里的小羊而目露凶光
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
爸爸妈妈都是怯懦的人
……”
1994年，克拉玛依。2005年，黑龙江沙兰镇。2003年，成都。那些孩子很多都无法知道名字。面对玩具般摆放着小坟墓小墓碑，老周献上这首诗，这首歌。没有任何隐匿的情感。包括愤怒。
离开了孩子。离开了愤怒。离开悲怆。来到金斯堡妈妈的病床前。弥留之际的母亲忽然散尽一生疯癫，思维清晰意识一片明朗。她给孩子唱道：
“Allen，结婚吧，
拿着钥匙不要再吸毒了，
钥匙在阳光下，
在栅栏旁，
在阳光下的窗台上。”
老周抚摩着吉他，让母爱的光辉在即将燃尽的烛台上继续明亮着歌声。
再次走来的周云蓬，不再自溺自己的世界。那些诗句不再弥漫着晦涩的雾霭，不再沉浸着苦涩的滋味。而这样的味道，咀嚼得来是如此平实，质朴，远离生活以外那遥不可及的超然和入世。这是真实，在身边的，报纸上铺天盖地谈论的，在中国，活生生的。
整张专辑的制作也比上一张要相对精良一些，特别是在编曲上运用了更多的乐器，和声，采样，丰富了音乐的表现力，展现了一幕幕现实生活场景。听过老周现场的人都觉得他唱的不怎么样，不如听唱片。但在这一张专辑里能听出老周有意或无意地变化着演唱方式，最大的感觉是他调动了最自然的状态，最放松的生活姿态去歌唱。这和这张专辑所充斥着的现实主义写照不无关系。
忽然想起歌词内页里，周云蓬说：“我呼喊音乐：把我从我的现实生活中拔出来，但常常落空。我只有埋头于生活里，专注地走一步看一步。”
这就是你的姿态吗？老周。
想来，我是隐约明白了歌词首页那句狄兰·托马斯诗句的意味了。在这张专辑里。只是我也时常怀疑我理解的是不是太过于表面了。就像《煮熟的鸭子要飞走》里只有两句歌词反复听也难以觉察出个中意味来。
（你不但要仔细地听，更要仔细地想，到底是谁在拍巴掌？）
恕我冒昧，还没听仔细，思考周密，就忍不住拍了个巴掌先。
专辑曲目：
01. 煮熟的鸭子要飞走
02. 买房子
03. 黄金粥
04. 中国孩子
05. 如果你突然瞎了该怎么办
06. Allen Ginsberg妈妈的一封信
07. 一个儿童的共产主义梦想
08. 悬棺
09. 百字明念诵：根秋上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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