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风暴”的背后
一、引子
上高一时,老师布置暑假里写作文,我的一篇作文里有如下的文字:
……
“一百万,老天!这人贪得真厉害!”
我发现人们论及这种事情时没有任何道德上的憎恶感,只有一种敬畏和惊讶,甚至羡慕!
……
我不知道我的语文老师对上述文字的真实想法,反正在我作文的末尾只写了“阅 x年x月x日”。
二、愤慨的流行
那是许久以前的事,所谓腐败问题没这么严重,一百万就足以唬得老百姓目瞪口呆。不象现在,一份审计几乎可以让人得出结论,没有那里不存在问题,不查风平浪静,一查就有臭味,就有腐败,就有滥用职权,而且动辄千万十亿,一种丑恶简直泛滥成灾。但当时我困惑的是人们对此类现象的态度,他与我所接受的来自的学校的道德观念如此冲突,我最终勉强作出的解释是“乡野父辈的愚昧或者我观察与感觉的错误”。
十几年过去了,我由高中而大学,由大学而工作,由幼稚冲动而冷静世俗,对许多事情的看法逐渐改变,但对一件事情的看法却由模糊而清晰:
“对公正的冷漠与伤己的痛!”
在正在运行的网络上,一定还有很多人对今年的“审计报告”所揭露的问题做最恶毒的诅咒,言辞激烈,义愤填膺,目眦俱裂,简直就是正义烈士的化身!我却看得麻木,还有点反感!
说白了,我在怀疑你的正义感,在切齿的愤恨里,在一种浓烈的情绪里,理性而又客观的公正又有多少!你的愤怒只是指向“此人”过多的占有,并非指向“过多的占有”(对全力、性、荣誉过多非法的占有),换了你在那个位置上,摸不准你比他还黑!如此说法可能立马让你冒火,因为我玷污了你神圣的愤怒。可我还是怀疑即使你就是那个最值得同情的受害者,摇身一变你就会面目丑陋,腐臭到一定程度就会在别人的唾沫中走向审判台,然后进铁窗,或者吃枪子。这并非危言耸听,如果我在这些位置上,很有可能会是相同的结局。面对过分的权力,过分的利益,轻易即可满足的欲望,我不胡作非为实在说不过去。既然那一个人在那种条件下,在那个权力的宝座上的表现都会出现相同的结局,那你又何必愤慨这个既得利益者不是你呢?
俗话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话其实一点也不假,可这雪亮的眼睛为什么在一些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好象不是近视就是远视呢?这么多的问题被审计署的300人,被他李正华一下子捅了出来,见了阳光,然后大家聚而咒之,滑稽不?荒唐不?要表演非要赶这个时候?丑恶如此狡猾,竟然深深藏于地下,不得挖掘大家就都怎么视都视不见?骗鬼去吧!再或者你也看见了,但迫于胆子小,压力大,只当视而不见,其实你的心里还是挺恼恨的!天地良心,连这理由你也恐怕不敢理直气壮地说!
此类肮脏与人就如烂肉之与苍蝇,没有苍蝇不对烂肉痴迷,没有人不对权利、性、金钱动心。苍蝇面对烂肉绝对分不出心思去思考,人之面对诱惑就失于理性的思索——得到,一定得想办法得到,得到便是一切!面对权力者的荒淫,你那一点道德的良知或许首先是退居幕后的——只要他分自己一点点,一切就都属于正义了。或者即使他不分给你一点汤水你也觉得理所当然,因为既然自己也欲火攻心地想得之而享受之,求之不得就不必艳羡和嫉妒别人了,这一点大度和逻辑思维的正确性你还是有的,背地里你都为自己这一点拿不起放的下暗自得意。可如果心胸不够宽阔,又以为庄家轮流坐总有轮到你的一天的梦想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破灭,愤怒就来了!再或者这好处不但没有来某一天你的利益却被侵害得一塌糊涂时,你的愤怒就更是如火山爆发般地出来了!那个愤恨直可恨得咬断牙根,咒骂的言辞如毒蛇、如暗箭,直要把那一个腐败者碎尸万段!所以网络上可爱的恨意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如果被你诅咒的腐败如此普遍那你便就是我所描述概括的这一画像的几率也就如此普遍!肉都已经烂了,但散不出臭味,只有去骗三岁小孩子。最终的结论是,腐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在旁观者各种心态的注视之下,就在旁观者冷漠的公正和正义感的注视之下,这一种冷漠宛如大街上面对暴徒的肆虐而熟视无睹的那种让人颤抖的冷漠!尤其是在社会的灵魂已被浸泡在商业文化的见天,人的行为直接指向可能的利益,个人的利益。虽说公众的利益里也包含自己的利益,可只因为自己的努力里也包含为他人的成分立即觉得大大的不划算,于是乎阴险地退居一边等待别人为自己努力!这样我们就依旧对胡作非为者毕恭毕敬,任其在台上表演而麻木不仁!我们如此容忍和滋养了腐败,反过来又作秀着愤慨,实在弱智和愚蠢!
而且对于某些丑恶如果你仅是旁观者也罢,对你的要求可降低一些,可往往你还是推波助浪者!有个权利者就感慨,“不是坐轿的坐坏了,而是抬轿的抬坏了”。这话虽有点失之偏颇,可也并非全无道理。对握有权利者,作为一个下级,一个平民,你是否可全然洗清以谄媚者出现的嫌疑,谄媚讨好,自我作践,为什么不能形成对方高人一等、合该妄为侵权的幻觉?既然你自己自行阉割弯了脊梁做太监,我为什么不行皇帝的霸道?你在企求什么,不过一些份外的好处,而我也需要帮凶,需要太监,对了,你就这样成了帮凶和太监!哦,你又在皱眉头,平心静气,数一数你的身边到底有多少这样角色的人?
对公正的冷漠也有深远的文化因素。其实在我们文化的历史中就找不到那中形而上的抽象的信仰,即我们根本不信仰什么粗糙生活之外的破烂玩意。几千年的农民文化促使我们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在我的田地之外,任他洪水猛兽!所以说冷漠本就在文化的骨子里。这种冷漠还表现在我们对许多大字眼十分变通的应用,在脱口而出的陈词里满是作戏玩世与不屑的成分,一边高喊打假,一边变着方子作假便是这种本性的最好佐证!
话已至此,请掂掂你的愤怒里到底有多少真诚?对于受害者,作为善于演戏的中国人,在无人在你身边的暗夜里,你是否有真正的同情?在晨起的阳光里你是否在期待真正的公正和正义?
三、理性与希望
我的怀疑,我对愤怒者的怀疑和指责并非放弃和玩世。其实在有些愤怒的声音里已经说出了解决的途径,我喋喋不朽的论述也是在论证这种途径的必要性和正确性——对机制的完善,对游戏规则科学和理性的制定!
人的身上都有天使和魔鬼的两面,任一个人魔鬼的一面恣意妄为就是规则的失败而并非全是这个人的错误,或者一个人在一种游戏规则中出错甚至应该讨伐规则制定者的罪过。如果规则制定者理想化而并不科学化,不尊重人的很多客观属性,怀着盲目的热情或者本就是错误的理念,那么让游戏在公正和合理中进行就是一个悲剧了。
让人性中魔鬼的一面现形的钥匙就是极权,过分的权力,缺乏监督的权力!几千年封建帝王史的荒淫和无耻就是极权的历史!极权到那一种程度,荒淫和无耻就如影随形到那一种程度。虽说眼前的社会政治当然不能和历史里的帝王史同日而语,可腐败的根源依旧是权力的失控,这是很简单的逻辑。
人首先是以动物的身份存在着,其次才是文明社会的人。人类的文明在某种程度上可解释为解决人的共处问题,和睦进步的共处,公平公正的共处。虽说绝对的公正根本不存在,可公正的程度,某一些人不对多数人构成侵犯的程度就是评价一个社会进步的标志。在共处的社会里如何作到尽可能的公正,即每一个人都得到尊重的前提必须对每一个人行为的可能性作出预测,具体表现就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如何在它的文化和政治中解释人的概念,是基于客观的事实还是来自天国的一个莫名其妙的指示,譬如要实现历史的某个目的而让一个运做的游戏平台横空出世!
在一个共处的游戏平台上让所有人公平参与的保证除了肯定他应有的,相应就要规定他不应有的,即科学制定出轨的惩罚。虚假的惩罚当然不能成为公平的保障。真正的惩罚应当参照赌博的宗旨:失去和得到的筹码永远相同,即如果你妄图得到一个不应该的筹码,你会立即失去相等数量的筹码!如果惩罚不与错误的程度划等号,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讲,犯错误就会由于利润意识被鼓励。在政治权力的游戏中,如何作到惩罚的正确和准确,必须把惩罚的权力交给权力操纵的对象,而非握有权力者——宇宙中两极的神秘对等是永恒的。
四、遥远的道德
作为一种现象,充其量作为一个现象,当我们怀着希望、迷茫、激动抑或冷漠挣扎着前行时,说正确或者错误有时是很无聊的。只能说欣悦自己和他人,怜悯自己和他人,让无法解释的已经成为心灵旗帜的某些意识和想法继续而且应当获得被尊重的地位。因为当我们愤怒时苍蝇听得懂吗?美国人知道制衡的妙处而竭力阻止自己在国际上得到制衡这实在是一个意味深长的饽论。由此我想到一个可能很多人都听过的笑话:
小苍蝇在厕所里对父母说:“爸爸妈妈,为什么我们吃屎而人吃饭呢?”苍蝇父亲严肃地说:“吃饭时不要说这么不合适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