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在美国商务部关于中国市埸经济地位的听证中刚告失利,又传来欧盟拒绝承认中国完全市经济地位国家的消息。这对于我国的改革开放,经济发展和对外贸易,尤其是对在国际上有较强竞争优势的我国家电等出口产品的反倾销应诉,无疑是个不小的打击。国人为此感到失望和沮丧,似也在意料和情理之中。
勿庸讳言,关于一个国家市埸经济地位的认定,就如同一个国家加入世贸组织的谈判一样,不单是一个经济问题,其中也包含着政治因素。比如,早在2002年,欧盟就承认了俄罗斯的市埸经济地位,而那时他们的市埸经济的各项指标远低于我国,而且他们至今也还不是世贸组织成员。当时欧盟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决定,据专家说主要是基于反恐合作等考虑,所以有人称欧盟的决定是政治决定。更何况,各国还有各自的经济利益,一些国家在处理贸易纷争中,表面上说维护市埸经济秩序和公平交易原则,实际上是为了维护本国利益搞贸易保护主义。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说,如果不是单纯站在对谁有利的角度,而是本着完善我国市埸经济体制的态度,客观冷静地看问题,我国经济中的一些问题还是值得我们认真反思,不能一概指责美国和欧盟存心和我们过不去。
据报道,在美国商务部6月3日举行的就给予中国市场经济地位问题听证会上,中国劳工权益保障问题作为美国劳工组织指责中国政府、判定中国为非市场经济国家的主要理由之一。他们认为中国企业劳工工资福利过低,劳工缺少与企业进行谈判的机制,因此使得企业以低于其基本生活成本的水平支付薪资,以至形成过低的产品价格对外倾销。此前,3月16日,美国最大的劳工组织——美国劳工联盟及产业工会联合会(AFL-CIO)代表其1300万成员向美国贸易代表处提交报告,称中国人为地压低工人工资,以便降低产品成本,取得贸易优势。
这次,欧盟拒绝中国完全市埸经济地位,虽然报告所及多是制度性和体系性的问题,但意在强调中国的不规范贸易和不平等竞争。过去,欧盟一直以中国商品低于成本价格,也就是劳动力价格过低为由,对相当数量的中国商品进行反倾销。但他们不是以某类产品在中国国内的价格为参照,而是要以其他类似国家同类产品的价格为参照。1993年欧盟开始对中国彩电进行“反倾销调查”。在调查过程中欧盟选取的“参照国”是新加坡,而新加坡的劳动力成本是中国的20倍以上。在“不公平”的参照之下,中国彩电被判定为“倾销”,致使中国彩电在欧盟的市场份额丧失殆尽。
欧盟和美国在拒绝承认中国完全市埸经济国家地位时,不约而同地涉及到了中国商品成本低廉从而出口商品价格低廉的问题。而商品成本和价格低廉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国的劳动力成本低,这应该是眼下不争的事实。
在我国经济发展的现阶段,劳动力成本低有其必然性。一方面,我国是人口大国也是劳动力供给大国,相对于就业需求不足,城乡劳动力严重过剩,供大于求必然导致劳动力价格低廉。另一方面,我国也是一个经济文化尚不发达的国家,人口素质从而劳动力素质总体不高,多数人为劳动密集型产业部门提供劳务,生产效率和产品附加值都较低,因而劳动者的收入水平也必然偏低。劳动力价格低,有其合理和有利的一面,这就是降低了劳动者工资收入在产品成本中的比重,从而使产品有了更大的降价空间和盈利空间,在市埸上有较强的价格优势和竞争优势。特别是与那些劳动力价格较高的发达国家相比,我国出口商品的价格优势和竞争优势就更为明显,这无论对开拓国际市埸,还是对促进出口创汇,都是一件好事,
但是,我国劳动力价格低也反映了我国经济发展水平还不高、同时劳动者收入水平还不高、从而他们的生活水平还不高这样一个令人尴尬的无奈现实。基于这个现实,我国保持较低的工资水平,抑制劳动力价格上涨,当然是必要的。然而,过份片面地强调降低生产成本,人为地压低劳动工资标准和随意地减少劳动保护条件,甚至使他们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维持,连起码的生产作业安全都难以保证,这就是对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侵害了。可以这样说,在有的行业和有些企业,劳动力成本的控制是以牺牲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为代价的。如果以这样企业的成本优势和这样产品的价格优势去竞争,那结果也许就是在赢得市埸的同时却丧失了比市埸更重要的东西,我不知道它对于我们的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意味着什么,它的合理性和合法性又何在?
以人为本,这是科学发展观的核心。发展经济最终还是为了人的福祉。虽然在发展经济的过程中,限于现实条件,人本身既要有所得也要有付出,但要掌握一个适当的度。正像牺牲社会全面发展的GDP增长不是我们的追求的目的一样,牺牲劳动者基本权益的市埸竞争优势也不是我们想往的目标。虽然,提升劳动力价值也许会使我国的某些出口产品暂时失去一些市埸份额,但我们可以通过逐步提高出口产品的科技含量等更主要的途径来弥补,更何况从长远看对人的价值的提升将从根本上全面提高我国在国际市埸上的竞争力。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既使再发生什么反倾销之类的贸易纠纷,也就用不着那些外人再拿所谓的我国劳动力成本高低说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