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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的光榮 — 第二次中日戰爭史》

  第十三章、中国在危机之中挣扎图强(上)      到了一九三五年,全世界都眼睁睁看着日本持续不断地对中国进行侵略,日本这种穷凶极恶的侵略做法,对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早该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那么难道国民政府真的就这样永无止境的退让下去,直到日本把中国完全灭绝吗?中国历史上的宋朝,就是这样的结局,从北宋到南宋,中国对外敌的侵略,是几次挣扎着变法图强,几次企图出兵反击,但是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步步地挫败退让,一次次的割地赔款,最终完全的屈服与灭亡。        但是这次中国所面临的侵略,其历史处境,是要比最弱的宋朝时代还要险恶(至少宋朝还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强敌又比当时辽、金还要强大太多(至少当时的敌人也使用相近的武器),难道现在的中国还能有比宋朝更好的表现与结局吗?中国以无比的决心,向这个历史性的疑问发出了响彻大地的回应--是的!中国不但在艰苦的环境下挺住了强敌的侵略,还与世界的自由国家,共同创造了世界正义的胜利。这要归功于中华民族主义坚韧不拔的力量,让中国人民愿意付出无比牺牲的代价,坚持决不屈服的奋战,终于将中国由死中复生。      14.1  奋斗图强走出历史的困境        当时中国的确没有军事力量,能与日本进行战场的较量,因此中国政府的最高战略指导原则是,就是尽可能地以低姿态进行退让,以争取时间进行统一建设。但是假如日本侵略中国的最后关头,一旦来临,中国无论是准备好了没有,她都要与日本进行一场历史的决战,中国一旦与日本开战,就是一场全面与长期的战争,中国建设法把日本卷进中国的战略空间之中,消耗日本所有的作战资源。虽然日本可以设法在战役中接二连三地击败中国,但是日本却无法在整个的战争中,使中国屈服。        而当时日本政府的最高战略指导原则是,持续地对中国进行局部的蚕食性侵略,一步步地将中国分解控制,尽量避免与中国进行全面的与长期的战争,因为这是对日本最有利的方式。但是,假如蚕食不成,中、日之间一旦爆发全面的战争,日本政府则是希望能够速战速决,打败中国而结束对华的作战。        所以从九一八事变以来,国民政府对于日本的侵略的一退再退,是基于一个非常远大的政略目标,就是为中国争取时间来统一内部、推动建设、建军备战,以准备抗日。当然国民政府知道,日本不会给中国这个时间,所以国民政府也随时准备“最后关头”时刻的到临,一旦中国被逼到无路可退的时候,她就会不惜任何代价进行这场维护民族生存的战争。        当时中国的衰弱、分裂与落后,是一个数百年历史危机困境的表现,中国无力战胜国力强大、团结一致的日本,这是一个非常残酷的历史事实的问题,绝非是中国可以在三年五载就能解决的。这是因为整个中国民族,在长达两百年来的历史中,积弱不振,停留在一个封建、闭关于农业社会的衰弱状态,所以她根本无法与一个现代化的工业强国--日本,进行正面的大战。        中国必须要改变自己的社会、经济、政治以及工业架构,才能拥有一支能够带有国家民族认同意识的现代化军队,来与日本军国主义架构下的现代化武装力量,进行生死的搏斗。现代化的国家民族之战,其实是一场国家总体力量的对决,从人民的素质、社会的结构、政治的制度、工业的生产到军事的力量,都在进行竞赛,最后才能决定出一场胜负。        翻开中国现代史,中国在清朝中叶以后,就走向衰弱、封闭、腐化与分裂之中,加上全球的帝国主义利用机会,以其现代化的军力与工业技术,对中国进行无所不用其极的侵略与掠夺,更让她陷在危亡的关头。虽然孙中山先生与革命志士,以极大的牺牲,成功地推翻清朝政府,但是建立民国之后,中国的政治权力,却进一步陷入军阀的手中。        这些军阀只知道拥兵扩权,对内搜刮民脂民膏,以满足自己无穷的私欲,对外却卑躬屈膝,任由帝国主义为所欲为的剥削掠夺中国。因此在帝国主义的眼中,中国已经不是一个完整与可以正常运作的国家,她只是一个奄奄待毙的民族而已。由于中国的领土广大、人口又多,帝国主义国家暂时吃不下也摆不平如何瓜分中国的利益,因而改以“门户开放”的方式,来共同压榨中国的利益。但是日本因为拥有地缘与文化接近的优势,企图独占中国,进而推动其大陆政策,准备先将中国支解然后控制她一切的资源,做为日帝国称霸东亚的本钱。        不过,中国这个民族,有着近乎不可思议的重生能力。在她几千年的历史之中,经过无数的历史浩劫与灾难,但是中国仍然能够每次浴火重生,成为东亚的文明与战略大国。虽然当中国面对工业革命之后的历史变迁挑战,出现了极大的彷徨与挣扎,同时在面对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下,更是濒临民族生死存亡的边缘,但是二十世纪的中国没有放弃抵抗的一致--她在内外交迫的危机之中,在民族主义的激励之下,竟然挺身奋斗,而且越挫越勇,比起在东晋、南宋与清朝,那种越挫越馁终于亡国的历史,这股民族生命力真是展现出奇迹般的光芒。        当时负起中国民族复兴大任的,是南京的国民政府,而蒋介石所面临的,是将整个中国处于灭亡危机之历史性考验,蒋介石所能设法做到的,第一步就是要达到整个中国的统一与团结,才能对内加快建设,也才能对外战胜列强的侵略。当时中国与西方国家之间的差距是如此之大,中国一下子要克服的历史重担是如此的多,帝国主义对她的侵略与剥削是如此之凶狠(特别是日本灭亡全中国的计划),这些挑战与危机有如排山倒海般地涌到,几乎在与中国的统一与复兴,进行时间的竞赛。        很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当时的中国,能否采取迁就各个割据势力的立场,要求国民政府停止统一的“战争”,而保留分裂的现况,以外表的方式联合,推动建设与抗日?我们可以斩钉截铁地说:这种看法根本是不切实际的。没有一个有实力的中央政府,就不可能有统一军政运作,来推动国家建设,从北洋政府到国民政府,每次要想以和平协商的方式,达成统一的共识,最终的结果是,不但是谁也不服谁而不欢而散,而且往往会启动另外一场新的内战。别说意识形态不同的政治势力,无法建立协商共识了,就连同一主义的国民党,内部的分裂都无法摆平。        因此以武力进行国家的统一,就成为中国复兴必须付出的代价。国家是用武力造成的,国家最高主权的保障与行使,也需要武力的行使。事实上,蒋介石尽量减少使用武力来进行统一,使得蒋介石在名义上,是国民政府的军政领袖,但实际上,还是无法以现代化制度来运作整个国家,或号令地方山头完全接受中央指挥,进行抗日战争。在许多情况下,蒋介石必须要做出妥协与权谋的运作,才能维持统一抗日的格局。这些历史事实,是很难以一个统一、现代化国家的政治与军事之观点来想象的。      14.2  设法结束分裂与内战        在表面而言,国民党在一九二八年的北伐成功,好像中国就结束了自民国成立以来的分裂,而进入了统一。事实上,并非如此。北伐的成功,只是由南京的国民政府,取代北京的北洋政府而已,而中国的整个分裂与割据形式,不但依然存在,而且继续发展。北伐成功是北洋政府的军阀派系的衰亡与转型,同时国民党的势力,在膨胀之后,立刻出现新的分裂与内斗,也发展出新的割据力量。        当时南京国民政府的政令,真正只能在长江中下游的几省运作而已,其他地区对于中央命令,有参照办理者,有阳奉阴违者,当然也有公然抗命者。因此自北伐成功之后,中国仍然每年都有内战与冲突,规模与破坏力还要更大,日本也就每年都设法利用中国内战的机会,扩大对中国的侵略。        因此蒋介石抱持着“先安内,才能攘外”的最高政略方针,也是不得已的选择。蒋介石尽量地设法以武力与政治手法,来统一国家。当时中国分裂最大的力量,其一是来自国民党内部的派系分裂,华北与西南对南京国民政府,形成两个半独立的势力。其二是共产主义所组成的苏维埃政府,完全不承认当时所有的中国政治现状,要创立一个“无产阶级”的新国家。蒋介石把统一的主要目标,先放在围剿共产主义的分裂政府。        蒋介石对于境内另外一个“中国”,前后发动五次的军事作战,直到一九三四年十月,国民政府才终于击破共党的苏维埃政府与红军,在共军离开江西于长江中游根据地开始“长征”之后,在西南长期与中央分裂的国民党势力,也失去对抗的力量,而在一九三六年接受南京国民政府的指挥。蒋介石更藉着追剿共军的机会,首次将国民政府的军政力量,带入川、黔、滇,以及西北与华北的晋、陕、甘各省。一九三六年年底的西安事变之后,更是 促成了国共合作,结合力量全力对抗日本的侵略。但是这个统一,并不彻底与完全,仍然是形式大于实质,只是在形式上,大家比较肯有合作的共识而已。        一九三七年,中国才终于勉强达成内部初步的统一,但是此时的中国,仍然不是一个现代化、号令统一的国家,各地山头(例如河北、山西、山东、四川、云南、广西、与中共)仍然仅是对外形式服从,对内实际做主的局面,与中央的关系,也是处于可以讨价还价的状况。因此,国民政府的第一步,就是要积极地建立现代化的国家社会制度,没有这种制度作为基础,中国的抗日战争结果,不会比甲午战争的结局为好。但是国民政府企图建立一个现代化的社会、经济、财税以及政治、军事制度的计划,就在内战持续,外患不断的局势下,只能走一步就算一步的开始运作。      14.3  财政、金融与货币的改革        拿破仑曾经说过:“决定战争成败的三大要素,第一是钱、第二是钱、第三还是钱。”没有现代化稳健的财政基础,要想进行现代化的战争,以抵御外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没有粮饷的军队,不但不会保家卫国,甚至会造反劫掠。因此国民政府面对日本自从一九二八年的济南惨案的挑衅,一直忍辱负重的原因之一,就是要以“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精神来理财练兵,国家才能达到足食足兵的境界。        这段时期的国民政府,在理财上,可以说是从无到有,建立了现代化      的财政制度。北洋政府时代的国家财政,可以说是一笔烂帐的无底洞,国民 政府北伐之后,被迫接下这个财政的烂摊子。当时国民政府必须应付内战不 断的军费开支,债台高筑的外债,整军经武军队现代化的经费,以及投资在教育、工业与农业上的费用,而负担这项改革任务的主要领导人是宋子文与孔祥熙。        国民政府在宋子文的努力之下,直到一九三??年才开始引进政府的预算制度,同年也才收回中国关税自主的权利;在次年,又正式废止清朝中叶以来各省分立的厘金制度,这一系列的大变革,都是在内有阻拦,外有压力之下完成的。接着国民政府整理与废除从清朝留下,经过各个军阀“发明”的各种落伍与强加之税捐项目(名目高达一千七百多种),这样中国的财政才能进入一个利于工商投资,并让人民休养生息的新时代。        当时中国政府的预算支出,一九三??年为四亿三千万元1,到一九三七年增加到十一亿六千万元,而政府的岁入在一九三??年为三亿三千万元,一九三七年为八亿七千万元,政府的岁入成长相当的稳健,但是政府的支出的幅度更是惊人(政府预算的赤字在七年里,由一亿多元,增加到三亿多元)。政府预算的主要支出是军费与偿还债务,约占预算支出的三分之二以上,沉重的军费负担是因为中国的内战不断,以及准备抗日的建军,而债务是加上必须偿还自从清朝以来,中国所积欠的各种外债与内偿,因此国民政府的预算,一直是就在透支的状况,幸而中国有极高的民间储蓄率,才能长期挹注这个财政上的缺口。        而宋子文设法将多如牛毛的各种内外债务加以整理,制定偿债的计划,因此大幅减轻了政府利息负担,从而建立政府的债信。国民政府从一九二七年到一九三七年之间,政府总共所借的债务高达三十五亿六千万元,而偿还的债务的总金额为三十一亿元,这些庞大的预算赤字全靠国民储蓄以及外资流入来挹注。由于宋子文的财政运作手法高明,国民政府的债信评等不断的提升,不但银行乐于借钱给政府购买公债,国民政府所发行的外债评等,在国际市场中,竟然比日本的债卷还要高。        在教育方面,国民政府仍然设法在不足的总预算中,投入教育、文化以及建设的经费,一九三四年的教育文化预算金额为一千三百万元,建设经费为七百万元,到了一九三七年,国民政府的教育文化预算增为四千二百万元,建设经费为五千四百万元。另外公营事业资金,也从零提高为二千九百万元,这些经费的支出,若是和军费与偿债支出相比,虽然不成比例,但是已经产生了不少的成效。例如国民义务教育的入学比例,从一九三一年的十七%,增加到一九三七年的四七%,中国开始大幅减少文盲的人数。另外大学以上的高等教育,也维持量与质的增加,特别是实用的理、工学系发展很快,从一九三二年起,国民政府对于教育经费,一直维持正常拨发,中外教育合作基金,也对高等教育的研究,产生相当具体的奖励作用。        民国建立以来,中国的金融体系,仍然处在落后的农业时代,除了几个对外通商的大都会,有些比较现代化的银行之外,其余全是钱庄与票号,很难发挥现代化工商社会的资金调度功能,而宋子文首先在一九一六年的广州国民政府,成立中央银行,开始负责政府金融政策的运作,以及各种政府收支的金融调度。由于宋的掌控得宜,才使北伐所需的军事费用,得到源源的融通,成为国民政府北伐胜利的主要因素之一。        在国民政府北伐成功之后,当时中国境内的货币流通,仍然是以银元为主、银两为辅的状态。由于各省又有自己所发行的货币,而流通最广的银元,因为不同时期政府的发行,其含银的成色不一,而货币币值更是没有合理的汇、兑标准,因此造成货币流通与兑换的困难,这对投资发展与工商交易,都非常的不便。要想在这种混乱与落后的金融环境下,发展现代化的工商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国民政府首先在一九三一年铸造新的银元,宣布“废银两改银元”的政策,中国内部一切的财政税收与经济交易活动,都以政府新铸的银元标准。这样货币有了统一的标准,不但税收运作方便,也使得工商投资与经贸活动可以便利的运作。        但是废两改元政策,随即遭到一九三三年全球银价波动的冲击,在国际银价高涨的吸引下,中国白银大量的外流,引起金融市场货币流通不足的危机。因此宋子文决定推行以外汇准备为基础的“法币政策”,以建立现代化国家的货币制度。宋子文到英美等国政府游说,希望他们支持中国即将实施的法币政策,因为中国实施现代化的法币政策,会有利于这些国家在华的经贸与投资。不过日本则是强烈的反对,因为国民政府一旦拥有现代化国家调度财政的能力,就更能因应对抗日本的战争的财政需要;各地的割据势力也拒绝合作,因为他们担心中央政府有了通行全国的发钞权力,那么中国在经济上,就完成了统一,国民政府将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央政府。        不过宋子文仍然设法克服各种的困难,在英、美等国的支持下,宋又争取到上海、江浙等的银行团支持,终于在一九三五年十一月排除万难,在国民政府正式实施法币政策。法币的发行数量,是以中央银行所掌握的外汇数额,作为发行的担保,由中央、中国、交通三家银行印制的钞票作为法币(后来又增加农民银行的发钞权),以取代过去的银元。法币的发行,非常顺利地受到整个社会的接受,因为工商业者早就期待中国应有现代化货币的流通与兑换,社会大众也对国民政府稳定的权力基础产生了信心,这是中国财政与经济现代化革命性的成功。这代表中国国民开始认同国民政府的统治威信,也代表了国民政府有了足够的国内外信用,来维持货币币值的运作,这样中国才能面对未来对日作战的财政与金融运作。        中国法币改革的顺利,对日本而言是极大的震惊,因为这代表中国已经有了一个人民支持与信任的中央政府,同时中国有了自主的财政与发展现代化经济的基础,中国终于开始进入现代化的发展时代了2。      14.4  振兴农业与发展工商        民国以来,中国的农业仍然处在传统的架构之中。由于人口众多,农民平均的耕地严重不足,农业生产根本不足以养活农家,因此农民收入有限,农村经济凋敝。在沉重的农村借贷利息压力之下,农业现代化的投资几乎不存在,而农村过多的劳动力,成为军阀部队以及地方性叛乱的主要根源所在,直到一九三??年代,国民政府才能开始有能力针对农业问题,进行实际的投资与改革。        国民政府先后成立农业复兴委员会以及农本局,以推广现代化的农业生产技术,协助建立产销体系,并且鼓励普遍设立减轻农民借贷负担的农业合作社,合作社的数目从一九三三年的五千三百三十五个,增加到一九三七年的四万六千九百八十二个,相当改善了农民沉重的金融负担,与增进了农业的生产。虽然中国主要的粮食与衣服等原料,仍然需要进口,但是到了一九三六年以后,进口数量已经明显地减少,中国的农产品开始接近自给自足的___________   2 许多传统的观念,一直认为宋、孔两人,是利用与蒋介石的裙带关系,搜刮聚敛人民的血汗钱财。这种先入为主的看法是完全没有根据的。事实上,宋、孔两人早就是中国金融界中的领袖,而也早就投身国民革命事业,成为国民党中的不可多得的政治与财经要员,他们为中国建立了现代化的财政、金融制度,在预算调度、国际外交上,都对国家有极大的贡献。特别是宋子文,经常与蒋介石进行预算与军费支出的激烈抗争。      目标。        清朝以来,中国的工业发展,只是局限于沿海通商的港口,以及内地几个交通要地而已,在中国五亿多人口之中,真正的劳工人口,只有一千多万。当时中国工业结构的主体,主要是劳力密集的轻工业,就连多数的民生工业产品,都要依赖进口,连自给自足的条件都不存在,至于与国防有关的重工业,更是只有零星的发展而已。因为要发展现代化的工商业,主要条件是需要安定与统一的政治环境、币值稳定的货币、受过基本教育的劳工,以及四通八达的交通系统。这在当时的中国,不是刚刚开始具备条件,就是还在形成条件之中。缺乏工业化的生产力,中国就无法在与日本的正面作战中,取得战争与后勤的供应。        国民政府在一九三??年代,大力的推展交通建设,随着国民政府的军政力量,开始进入西南地区之后,中国主要的交通干线以及通讯设备,才开始有了初步的发展,国际列强也才开始愿意在中国进行大量的投资。中国直到一九三七年卢沟桥事变爆发之后,才终于达成粗略的交通干道,勉强地完成连接中国主要的战略要地。国民政府基于未来战略设计的需要,因此将交通建设的重点,放在拓展西南与西北的交通路线,以及连结华南与华东的铁路运输,并且打通中国与苏联以及缅甸的陆路交通,成为抗日战争中,最为重要的对外联络生命线。        总之,中国从一九三六年以后,才由国民政府解决了多年内战的问题,中国有了较为稳定的中央政府之后,理财练兵与教育建设,才有全面的规划及复兴的活力,这样的国民政府才有了一个中央政府的架构,中国各地也才逐渐地在实质上与精神上,形成一个国家整体的连系与运作。中国这时才能勉强拼凑出与日本进行民族战争的架式。但是中国这个统一与现代化的发展,实际只推展了二年左右,中日关系就走到了最后关头。        七七事变的爆发,使得中国根本在还没有完成准备的状况下,被迫与日本进行历史决战。假如再给中国五到八年的时间发展,让中国的农业能够改造,工业能够建立基础,社会能够产生更大的国家共识,现代化的军队能够整编完成,那么中日战争应该就会出现极大不同的发展。当然日本更为了解这一点,因此先发制人,提早引爆中、日全面战争,以摧毁中国刚刚开始的凝聚力,也就成为日本在战略上的政策了。        对于国民政府的军政领导人而言,抗日战争是一件相当逼不得已的选      择,由于在满清时代,一些日本军政人员,都曾经支持国民党(当时的同盟 会)进行推翻满清的革命活动,而包括孙中山、蒋介石在内的国民党重要领 导人,都与日本有着相当深切的关系,因此他们极力希望日本能够在中国的复兴与发展上,给与助力而非阻力。他们也希望能够给与日本和中国合作的特权,以东方民族的团结,共同对抗西方帝国主义的压迫。无奈日本乘人之危的野心太大,竟然扮演比西方帝国主义还要凶残的角色,决心灭亡中国,因此多数的国民党领导人,除了抗日之外,也就别无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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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中国在危机之中挣扎图强(下)   14.5  引进德国的军事编组制度        革命军在一九二八年北伐克济南时,日本立刻出兵山东,在济南企图制造中日战争的冲突并残杀中国军民。蒋介石为了中国统一的大业而忍辱退让,但这个极大地羞辱却更促使蒋介石决心统一国家,抵抗日本的侵略,而中国如何建立一个可御外辱的现代化军事力量,就成为他念兹在兹的目标。蒋介石知道,假如日本继续的侵略中国,那么第二次中日战争的爆发,绝对无法避免,而中国要想在战场上与日军进行决战,那么自己那一套从日本学来的军事本领,当然不够用,因此决定采取学习当时全世界都推崇的德国军事路线,希望藉着取法威震全球之普鲁士军队的组织与运作,来建设一支能够抵御外辱的部队。当时德国正处在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军人被限制运作的时代,因此许多有志难伸的德军将才,愿意以顾问方式来华应聘,为国民政府筹划建立现代化的国防。        虽然早在一九二八年,蒋介石就聘请德国的军事人才,组成军事顾问团,以供军事上的咨商,但是由于当时应聘的德国军方人员位阶较低,蒋介石所需的也只是一些武器与战术上的咨询而已,因此并未进行整体国防的规划。一九三一年以后,日本悍然发动九一八与一二八事变,对于中国的侵略已经是明目张胆地在进行,加上中央军几次与中共的红军作战,进展都并不顺利,因此蒋介石决定提高德国军事顾问团的阶级。而在一九三三年德国的名将、前国防部长史特列特将军(General Hans von Seeckt),出任顾问团团长之后,德国军事顾问团,才为蒋介石进行中国全面国防的规划,虽然史特列特在一年后因健康问题回国,顾问之职由其副手福尔肯豪森(GeneralAlexander Von Falkenhausen)继任,继续协助蒋介石推动中国的国防建设,福氏即成为影响国民政府建军以及作战决策最深的外国人士。        德国军事顾问团相当肯定中国军人作战的勇气,以及刻苦耐劳的能力,因此他们认为,由于中国的生产力不足,不能消耗有限的资源在大量国防人 事方面,当时中国各地的陆军总数,就有一百七十万人,多达一百八十个师的编制,因此德国顾问建议,中国应该采取精兵制度,维持六十个常备师七 十万人,就足以应付日本三十八万常备部队的挑战,中国应该把国防经费,重点摆在装备与精训陆军,以及全力发展空军,至于海军,由于经费实在不足,只有暂时的维持沿岸防御。        德国军事顾问团为中国所设计的抗日战略是以防御为主的“战线作战”,基本上,中国在华北是以防守山西高原和黄河以北的防线,而将河北与山东设为战区,如此可以牵制日本五个师团以上的兵力。德国顾问也认为,一旦中日之间爆发全面战争,日军必然会设法攻击中国的长江三角洲,以占领中国的经济中心上海,与政治中心南京,以加速迫使中国签下城下之盟。因此建议中国准备以上海为战争依托的阵地战,并且在上海--南京之间,构筑两条现代化的工事防线,利用江南复杂的水道与湖沼地形,阻止日军攻占首都南京,在此牵制日本三个师团以上的兵力。        德国顾问判断,这样日本除了守卫本土、朝鲜与台湾的必须部队之外,所有的常备陆军都已投入中国战区。只要中国坚持下去,日本这个资源有限的国家,很难长期支持下去,到时美苏都有可能与日本爆发利益的冲突,而卷入对日本的冲突,那么中国就可以乘机动员更多的后备部队,反击日本。        德国军事顾问建议,在南京成立仿德编制的“教导师”,在训练成军之后,分批的调训其他各师军士官,来学习教导师的编组运作,然后回去模仿成军。蒋介石考虑中国当时的军政环境,发现无法依照德国军事顾问的建议,裁撤大量的军队--因为这涉及到中国所有军政派系领导人的根本权力与利益,何况国民政府也无法处理裁军之后的就业辅导。蒋介石认为六十师的编制实在过于精简理想化,因此仍然决定暂时维持庞大的军队编制,同时受限于财力严重不足的问题,只能进行有限的部队改编,准备先后成立三十个整理师,三十个整编师,成为中国对日作战的军队骨干。蒋对于德国顾问建议设立防线的工事投资,以及成立空军则是给与全力的支持。        德国军事顾问也认为,中国军队应该利用国土的各种资源,建立自给自足的国防军火工业,将现有的各种不同制式与规格的军用武器,加以整理规划,并且引进欧美先进的兵工厂设备,改良与仿制外国部队的各种常用武器 弹药,蒋介石委任愈大维等专家负责进行,中国逐步地开始建立自己部队所需的基本军火工业,不过当时中国陆军装备最为缺乏的是火炮支援,以及各特殊技能的兵种装备,例如炮兵、通讯、医护、工兵与化学兵3。        基于长城作战的结果检讨,蒋介石特别重视空军的发展,因此给与空军相当优先的支援,而空军的投资最为需要人才与资金,在日本的压力之下,列强都不愿意帮忙中国建立空军,以免引起日本的反弹,当时全靠美国的退役空军人才,帮忙国民政府草创中国空军,在国际军火市场中,设法引进一些零星的军用飞机,成为飞机“大拼盘”。而意大利的独裁者墨索里尼,突然表示愿意帮中国建立空军,免费派遣空军顾问到中国。结果这批意国空军顾问,却胡乱地出主意,中国因而购买了许多根本缺乏战力的飞机,又破坏了中国空军训练与发展的制度,不但浪费了中国非常有限的资源,也阻挠了中国建立起一支一流空军的机会(意大利后来还在汪精卫的叛国中,扮演了一个非常重要、穿针引线的角色)。      14.6  令日本忧虑的庐山军官训练班        当时中国军队作战的最大问题之一,就是高级将领人才的培训。平均一位军长需要二十年以上的军旅生涯,不但要懂得战术战略,也要了解统兵御将,同时也要有政治、历史、地理以及科学的修养。但当时位居这些职务的,都是前清遗老极的人物,对于德国的军事制度与训练,无法完全的了解吸收。因此蒋介石决定在一九三三年开办“庐山军官训练班”,大量调训各个部队中的将校,以提高军官素质,并建立现代化国家与国防的共识。        庐山军官训练班的主要目的,在让调训的高级军官能够对于现代化的战术、战略更为了解,对于国家民族的历史与精神,也要有深刻的体认。蒋介石综合日本、德国的现代化军事进阶教育,在引进戚继光、曾国藩等人的古代军事思想,为中国的高层军事将领,讲解抵御外辱与复兴民族之道。这种中国与西方、古代与现代的思想与体系的结合,代表了当时国家发展的特殊矛盾状态--中国正处在一个过渡阶段,不中不西,不古不今--中国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设法融合这些矛盾,建立一套适合中国需要的体系。但是强敌日本,绝对不会允许中国有时间完成体系的改革与融合,蒋介石只有自己边学边教,摸索发展,一直在抢时间训练中国的军政领导人。因为中国即将以落后日本百年的体制架构,准备迎接关系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大决战。        一九三五年,国民政府在剿共的军事上,取得大幅的胜利,蒋介石立刻指示陈诚,在武昌成立“军事整理委员会”,开始依照德国军事顾问的建议,分三年依序进行陆军的整编与整理,预期每年先调训、整编二十个师。这是中国近代史中,最大的军事整理计划,不过由于内外的压力仍在、国防经费不足,这计划只能局部与有条件的实施,原定在一九三八年年底,初步完成六十个师的整编计划。但是实际上,只完成了二十个师的形式整编,装备与训练都还没有真正的落实,中日之间的历史大战,就在一九三七年全面爆发了。        一九三七年,日本侵略的威胁更是迫在眉睫下,蒋介石曾经断然决定,不惜花费巨资,引进全套德式的陆军师装备,以组成三十万精锐的教导师部队,但是由于日本出全力阻挠,又加上意大利(德国的盟国)从中设法破坏这项重大的装备交易,使得德国的军事装备,只有部分运达,总共仅装备了八万人。蒋介石又派遣宋子文、孔祥熙为特使,在列强之中进行友好访问,不但洽商投资与经贸合作,同时也设法大量采购各种的军事装备4。由于庐山军官训练班以及德国军事顾问团,对于中国的建军备战,产生了相当显著的成效,原先中国的复杂不齐的军队,开始出现改变的现象,一只拥有现代化国家意识的部队,开始在成形了。      14.7  新生活运动        一九三四年,蒋介石又开始推动改造社会的“新生活运动”,开始以“礼义廉耻”的道德规范,为中国建立一个合乎现代化行为规律的社会。这个运动引起日本极度的警觉,日本元老政治家阿部信行,公开地发表意见,要求其朝野注意中国的转变,特别是整编军队,整理财政以及“新生活运动”之三项表现;连日皇裕仁都在中国驻日大使许世英呈递到任国书之时,特别询问中国新生活运动的发展。最后日本人竟然施压,要求蒋介石停办庐山军官训练班,蒋介石只好转往四川,改变形式,举办“峨眉军官训练班”,调训四川与西南的军政领导人。        为了因应中日未来难以避免的全面战争,充实兵员是一个重要的施政目标,自从清朝以来,中国实施了三百年以上的募兵制度。民国初年的军队,大多是农村无力营生的剩余人力来充数,因此素质不佳,训练不足与装备落伍,社会上普遍轻视军人。国民政府为了充实兵员,希望能够减少常备兵力,建立广大的后备兵役制度,因此先后建立国籍法与户政制度,然后在一九三三年公布兵役法,规定在一九三六年正式开始实施征兵制度,以提高兵员的质量与数量,在实施初期,就爆发了全面的抗战,政府只有采取徵、募并行的方式,边做边改。结果这套粗糙的征兵制度,虽然在制度与运作上,存在着许多的问题与副作用,但是在八年的抗战中,还是徵召出一千五百万的补充兵参加战争。        日本对于中国近乎贪得无厌的侵略,其最终目的,就是要把中国当成日本称霸东亚所必需的战略空间与资源基地。国民政府所有建军备战的准备工作,都是在极度的压力与困难下设法进行,至于国际强权,上焉者是胆小怕事,不敢也不愿主持正义;下焉者像苏联、法国,甚至希望中、日提前爆发全面军事冲突,以减少它自己与日本冲突的压力与威胁。      14.8  以抗日为由的内部纷争        当然更为不幸的是,中国内部竟然为了如何抗日,而扩大纷争,“抗日”成为各股势力进行内战与分裂的“旗号”,在中国越是需要团结抗日的情形下,中国越是出现了为“如何抗日”而产生的分歧:这包括了“何时抗日”、“如何抗日”、“与由谁领导抗日”?中国的各个军政团体,不但无法达成团结,甚至为此展开内战--南京的国民政府主张“攘外必先安内”,中华苏维埃政府则主张“抗日必先反蒋”,两广的分离政府,竟然一边引进日本军事援助,但一边却要求国民政府抗日。这样五花八门的抗日大内斗,反而助长了日本侵略中国的野心。        由于落后的中国,需要长时间来完成这个攸关民族生死存亡的战争大计(其实要是无任何准备,而立刻拼死抵抗日本,结果必然是失败的),因此国民政府在面对日本的侵略与欺凌,必须采取近乎百般委屈的退让。但是这种不能挺身抵抗的做法,又实在很难得到国人以及不同军政派系的谅解与支持,然而这些强烈的反弹与来自内部的阻力,却直接影响到整个建国备战的工作,使得许多准备与计划进行的走走停停。        这和日本推动明治维新的过程刚好相反,日本在面对西方帝国主义的压力之下,决定以举国之力,推动建设与改革之时,除了在刚刚开始的时候,曾遭到一些局部的叛乱与反对之外,日本可以说是全国上下的团结一致,来进行明治维新的改革大业,使得日本在三十年之内,改革就有了重大的成就。接着能够一战威震华夏,再战击败强俄,日本迅速成为东亚的强国。而中国却为如何团结、如何现代化、如何抵抗日本的侵略,就内斗成一团糟。中日两国的发展模式,真是不可等量齐观5。      14.9  以空间换取时间的焦土战略        幸而到了一九三五年之后,国民政府终于可以勉强运作了,中央政府推动的各项重大财经改革与军事整编都开始收到初步的成果,中国为准备面临与日本进行民族存亡的历史大决战是向前迈出了第一步。在国民政府的各种措施中,以国民政府的政令,终于可以在中国大部分地区通行(当然在一些地方还是有条件的选择性运作),特别是在西南地区的川、滇两省,开始接受中央的影响力,仍最具抗日地缘战略的重要性。因为蒋介石选择未来抗战的“大后方”,就准备设立在这两省之中。        蒋介石与国民政府军政领导人的共识是,假如中国在无法完成准备的状况下,一旦和日本进行全面抗战,她只能采取以空间换取时间的大战略。因此中国一定要有足够的战略纵深,来实施这种战略。在蒋介石的日记中,曾多次记载,在面临日本节节进逼的压力下,国民政府的力量,迟迟无法进入大西南,而建立抗战所必需的战略后方基地,常让他半夜都无法入睡。在围剿共军成功,共军被迫长征之后,国民政府第一次进入了西南,中国才有了所急需的战略纵深,与对抗日本的战略空间。      14.10   抗日准备的检讨        国民政府除了在政治上达成统一之外,在财税改革以及推动法币政策上,更是给予抗日作战,建立了极为重要的财政基础(打仗就是要花钱,而且是花大钱)。另外推动全国性的铁路、公路以及电讯建设,使得内陆能够 与沿海地区连接,也提升了战略支援的架构。而最后建立征兵制度,以及整编现代化的军队,都是抗日作战所不可少的基本准备。国民政府这股中兴的气势,才刚刚的凝聚出一些抗日的力量,就已经被日本看到中国的发展有成,日本当然不能就此坐视中国完成统一与建设,因此,日本就决定加速的侵略中国,给予中国更为直接与致命的打击。        德国军事顾问的意见,对于中国的抗日战争之前的战略准备,发生许多重要的影响,因为当时的中国根本就没有全面性的战略规划能力。不过由于这些德国军事顾问,仍然受限于德国本位的军事经验,同时采用一次世界大战中,战壕防线作战(Trench Warfare)的战略,因而造成一些国防资源的错置与浪费,也影响到后来的全面抗日战争的效果6。因此德国军事顾问建议国民政府以极其有限的资源,在中国的华北的黄河两岸与陇海铁路,以及华东的京沪与江南一带,进行大量的国防工事建设,结果这些耗资数千万元的国防工事,在后来的抗日战争时期,绝大多数都没有发挥真正的作战效果。如果将这些可贵的经费,移在内地的兵工厂投资,以及增强部队攻坚火炮的装备与训练,会发生更大作战的效果7。        而中国直接购买德国制式武器的做法,也有些浪费,因为这些德式武器并不十分适合中国兵的体型与战场环境,其实当时中国应该使用更多的经费,在更为深入的西南内陆地区,营建更有效率的兵工厂与相关的工业,提高部队火炮的装备与训练,另外加强部队通讯与医疗的投资,应该会对于抗战实力,会更有实质与重大的帮助。        此外德国顾问也低估了日本一旦与中国作战时,进行全国总动员的总兵力。日本的后备军人,多达四百万人,是常备兵力的十倍,因此德国顾问建议,中国维持六十个师的精兵数量,是不足以因应中日作战之需要的。不过蒋介石编制的华军部队,数量又过于庞大,在抗战开始时,中国的三军已经达到二百万,到抗战胜利时,竟然膨胀到六百万,兵员人数实在是过于偏 高,因此造成军队质量的大幅下降、财力的严重消耗,以及征兵过多的民 怨8。        同时德国顾问建议中国部队的作战编组与方式,都过于德式正统化与正规华,当时中国的军事文化尚未建立,军官与士兵的素质与训练仍然严重不 足,装备更是落伍,因此倒不如设计一套军民合作,就地取材的人民战争,以充分利用中国能够进行消耗战的特性。        在中日正式作战之后,日军在华北的战线,大体是在德国顾问的预料之中,中国军队阻日军于陇海线以北,只是日军增加控制了山西高原大部分地区。但是在华中战线上,日军则是一直深入到湖北与四川的交界,同时日军也占领了华南沿海地区,几乎完全阻绝了中国外援的通道。不过日军所控制的地区,最多只有带状区域,其余多数都只有据点与交通线而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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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中国的内忧与外患(上)      在满清末年,中国内外可以说是情势汹涌:中国不断受到外来的侵略,造成她一再签下丧权辱国与割地赔款的条约;同时中国的内部,又在封建政权无能与腐败的双重打击下,使得国家面临了空前的历史危机与变局。中国一方面出现救亡图存的奋斗,一方面也出现民族自信心的挣扎。经过多次的革命运动,与历史脱节的满清政府,终于被推翻,但是中国人对于如何治国与建国,却没有达成共识。所以民国成立之后,中国只是形式上算是一个国家,事实上根本是个四分五裂的政府,最后权力落到军方实力派系的手中,形成了军阀割据的局面。当然国际强权也没有放过欺凌中国的机会,在幕后支配各种军政势力,以大量的借款而取得剥削中国利益的机会。第149页15.1  民国初年中国严重分裂的危机        不过,在这些不同的军政势力之中,最有组织与潜力的团体,首推国民党与共产党。国民党来自孙中山先生之革命团体的结合,企图建设一个有中国历史特色的现代化中国,共产党则是来自苏联之“第三国际”ThirdInternational of the Communist Party,简称Comitern)的推动,企图在中国建立无产阶级专政的政权。同时,在侵略中国的国际强权中,又以苏联与日本,对中国有着直接侵略与占领的野心与计划。这些国际强权不断地利用机会,介入中国的内乱,以争取重大的利益,当时苏联对于中国全面的赤化,有着特殊的急迫性,那就是要让中国成为苏联支配下的抗日炮灰。日本则希望中国全面分裂而永远受其宰割,他当然非常担心苏联赤化中国,因为中苏结合的赤色力量,将会导致日本的覆亡,所以日本更以防共为藉口,加速侵略中国。        若以历史的事实而论,抗日战争在整体的作战与外交上,是蒋介石所领导的国民政府,负起主要的责任,但是在文宣、社运以及游击战方面,却是由共产党影响整个的潮流。由于国际社会,故意地要降低中国对于反法西斯作战的历史贡献,所以当时许多的外国学者与政客,总是想尽办法,诬蔑中国没有抗日、对盟国毫无贡献,所以英、苏、美等强权可以出卖中国的利益,以加速战争的结束。他们喜欢引用国民党说的“共产党没有抗日”,以及共产党说“国民党没有抗日”的矛盾,而得到一个简洁的结论:国民党与共产党都没有抗日。这当然使得中国的抗日历史事实,受到极大的扭曲。      15.2  国民党力图振兴中国        国民党是推翻满清政府,建立民主共和国的领导政党,但是民国成立之后,中国为军阀割据的北洋政府所控制,在一九二七年“北伐”之后,国民政府才取代了北洋政府,在形式上负起领导中国的政治责任。虽然如此,直到一九三六年之前,中国都不能算是一个完全统一的国家:内部的割据势力形成山头与诸侯,外部强权的侵略占领着中国广大的领土,造成国民政府实际上,只是统领长江中下游的共主政府而已。当时国民政府需要面对的历史挑战是不断的内战割据,以及所有的外债赔款,加上苏联、日本等强权的侵略威胁。        面对九一八事变以来日本的侵略,蒋介石所领导的国民政府,有着无限的无奈与困难。当时中国正处在“国不国”的分裂与落后的状况,国民政府无法与日本进行全面作战,因为一旦正式宣战,日本可以轻而易举地占领全中国,所以国民政府只有设法忍辱负重的与日本的侵略周旋,以争取国家的统一,与建设的推动。但是国民政府准备抗日作战的部署,却被人民认为国民政府“不敢”对日作战:于是什么亲日、汉奸的帽子,都戴在国民政府的头上。        虽然国民政府许多领导人,都是留日的学人,也与日本政界有着一些个人的关系,但是国民党并非是一个亲日的政党。就以蒋介石而言,他曾经在日本求学,接受军事训练,不过蒋介石一直是中国文化的拥护者。假如说要论蒋介石对国际社会的态度与倾向,应该是比较“亲美与崇德”,日本还没有资格轮到被他崇拜的地位。国民党的一些领导人,曾希望中、日两国基于文化、种族的接近,能够合作互利,共同抗拒西方帝国主义的侵略,但是对于日本的侵略,国民党的领导人同样感到不能接受。但实际的问题是:假如要与日本侵略者进行历史的决战,中国必须先要有准备。这就是蒋介石与国民党多数领导人的立场。国民党抗日的意志是经过事实验证的,要不然就不会有后来中国孤军坚忍抗日作战的悲壮历史事迹,以及中国跻身成为全球四强历史地位的光荣了。      15.3  中国共产党的兴起        而由苏联第三国际指导成立的中国共产党,其根本的主张是在中国推动无产阶级专政,所以在本质上,是与日本右翼反共的军国主义,站在不共戴的地位。何况当时中国共产党还要保卫苏联的利益,因此更是要在抗日的问题上,采取与苏联绝对一致的立场。所以中国共产党从头到尾,都是“主张抗日”,但是在实际的执行上,却又有极大的差异--抗日成为中国共产党生存与发展的最佳手段与工具。国共两党的合作,固然促成了中国团结抗日的形象,但是国共两党仍然各自留有对付对方的策略,以致在抗日的同时,仍然有着相互斗争的地方,也分散了实力。        就历史的发展而言,在共产主义开始发展的时候,不是中国选择共产党,而是共产党选择了中国。因为在苏联成为共产主义国家之时,中国只是一个封闭与落后的农业国家--她根本就没有工业化的社会结构,也没有资本家与劳动阶级的对立矛盾存在,因此起初中国人对于共产主义的兴趣,多数来自受过中等以上教育的中产阶级,人数极其的有限。        但是苏联共党政权,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若要生存发展,最佳的战略布署,就是设法让中国与印度赤化。以这两国土广民众的国家,作为颠覆西方资本帝国主义的最佳桥头堡,列宁的名言:“从莫斯科经北京、加尔各答,是到巴黎最近的道路”,正是这个战略的生动说明。何况苏联早已是食髓知味,它继承了帝俄侵略中国的大东北与大西北的基业,建立了西伯利亚的战略空间,更想进一步的控制中国的蒙古、新疆与东北。苏联共党当然不会忘记,它与日本右翼的军国主义政府有着不共戴天的历史仇恨,以及为争夺东北亚战略地位的利益冲突。        所以苏联的共党政权,就在表面上,一再主动地对中国示好,列宁居然慷慨地表示,要考虑归还帝俄时代对中国所侵略的土地,以及自动撤销帝俄时代,对中国所取得的所有不平等条约1。苏联一方面在当时中国分裂的势力之中,寻找利益代理人,曾经支持过西北军的冯玉祥,也设法与广州的国民政府建立关系,更重要的是,苏联一方面也决定全力辅导成立中国共产党,以在中国推动“无产阶级革命”。        中国共产党在一九二一年十月成立于上海(这一年正是苏联正式并吞外蒙古,准备建立傀儡政权“蒙古人民共和国”),当时正式的党员只有五十三人,参与开会的代表也只有十三人,是由苏联的第三国际共党代表马林(Maring)主控会议,推举陈独秀为总书记。中国共产党成立时所主要关心的议题,是如何在中国进行无产阶级革命,以与苏联共党共创一个全球性的无产阶级专政之社会,而非从复兴中华民族与其历史之观点,进行建设富强之中国的历史大业。      15.4  国共的合作与分裂        不过由于中国当时并没有工业化,也就没有资本主义剥削工人阶级的严重问,因此中国共产党很难利用劳工的力量,进行发展。因此在苏联第三国际的直接指导之下,中共主动与孙中山所领导的国民党,进行多次的接触与协商,希望能够达成国共合作,以加速中国共产党的发展。而当时的国民党,正处在致力消灭割据军阀,对抗西方资本帝国主义剥削的时期,极需外来的帮助,苏联以提供政党组织、运动群众、建立党军、提供经费与武器的条件,在一九二三年与国民党达成国共合作的协议。中国共产党利用国民党的党政军组织与架构,充实了共产党的党政军功能与力量,建立一个有全国性军政力量的政党。        也就是得到了苏联与中国共产党的加入,国民党的党政军力量迅速的得到强化,联俄容共之后的国民政府,组织力量大增,眼见军阀割据的势力,已经面临人心厌倦,力量耗竭的崩溃地步,于是它决定在一九一六年发动统一中国的北伐。国民党的军政力量,在北伐之中,出现了势如破竹的凌厉战果,打得军阀势力溃不成军,但是国民党内部,以及与共产党之间,也立刻面临如何共处,以及如何处理所获得战果的大问题。        到了一九二七年,国民党刚攻下长江以南的地区,其内部就爆发了宁汉分裂的危机,同时也就引爆了国共间的重大历史冲突,国民党在南京的势力,决定在当年的四月十二日采取清共的政策,接着在武汉的国民党也决定与共产党分裂,国共之间的武装冲突也就无法避免。而在一九二七年八月一 日,由中共人员主控的一些国民党部队,以朱德、贺龙与叶挺为首的军队,在江西南昌发动兵变,与国民政府决裂,建立独立的武装部队。        接着在八月七日,中国共产党在武汉召开紧急会议,全面清算陈独秀与国民党合作的路线,而由瞿秋白出任中共领导人,宣布全面脱离国民政府,而独立进行革命路线。之后中共各股的力量,设法在广东、湖南等地进行武装革命,十一月十七日,由澎湃所领导之中国共产党在广东的海丰与陆丰地区,正式建立中国的第一个苏维埃政府,从此中国共产党就在中国内部,成立了一个新的政府与新的国家。        由毛泽东在湖南首创的中国共产党工农红军,转战于湖南、江西后,与朱德的部队在江西井冈山会师,建立了红四军团,井冈山很快就发展成为中共最大的军事与政治中心。而中共其他地区的军政力量,也开始在长江中游与华南一带,纷纷成立工农红军的武装力量,最高达到十二个红军组织。这些红军所到之处,都成立了以工农民武装革命为主的苏维埃政权,无论是“红军”还是“苏维埃”政府,当然都是模仿苏联军政架构的泊来品。而中 国共产党的早期运作,更是直接受到苏联共产党第三国际的指挥。中国共产 党在中国境内成为另外一个新的“国家”,在长江中游以及华南山区的江西、湖南、福建、湖北、四川、安徽一带,非常迅速的发展,成为蒋介石所 领导的国民政府最大的威胁。        在共产党无产阶级革命的理想中,一切的资本主义与其所代表的帝国主义,都是共产党无产阶级革命所要消灭的头号敌人。对于受到苏联直接支持与指挥的中国共产党而言,当时的日本在日皇的封建主义、日本财阀的资本主义与军人的军国主义组合之下,它成为一个极端反共的国家(同时日、俄还有历史的仇恨与战略上利益的冲突),日本的军国主义既然是苏联最大的威胁,当然也就成为中共的首号敌人了。        当时的中国共产党既然是第三国际中的成员,当然是要把“打倒日本”,“保卫苏联”,视为政党重要的政略目标。因此初期的中国共产党,由于其无产阶级革命的本质,以及与苏联共存共荣的关系等特性,必然是对日本军国主义,采取坚决对抗的立场。但是其出发点,主要不是站在保卫中国民族主义的立场,而是站在全球无产阶级革命的立场,并且是为了支持苏联与日本的历史对决才采取抗日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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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中国的内忧与外患(下)   15.5  中国共产党抗日策略的变化        一九三一年的九一八事变,日本侵略中国的野心,震惊了整个中国,当时控制苏维埃区的中国共产党,发表了非常清楚的抗日立场。但是当时中共抗日的基本论点是,为了维护全球无产阶级革命,以及捍卫苏联,因此要求中国人民起来抗日,而其具体的行动内容是,要求中国人民推翻蒋介石的国民政府,这样才能进行抗日。其后在一二八事变爆发后,中共更是号召军人与群众,进行反国民政府的斗争,只有推翻国民政府,建立无产阶级革命的政府,同时与苏联的力量结合,才能消灭日本的军国主义势力。这是中国共产党独立要推动抗日的时期。        当时多数的中国人民,对于国民政府一再的忍辱负重,对日本的侵略退让,已经失去了耐心,对于中国共产党明确的抗日立场,也给与奇特的反应,因为他们需要有人领导抗日,但是他们不懂为什么共产党的抗日,不是站在中华民族的立场,而是站在无产阶级的立场。老实说,早期投入积极抗日运动的人士,多数是中产阶级与学生,并不是无产阶级的“工农大”,多数的中国人,对于所谓苏维埃政府,更是摸不清真正的意义,所以真正响应中共抗日号召的,人数相当的有限,但是让一般人对于共产党的激进抗日立场,有着较为深刻的印象。        这是中国共产党的中华苏维埃政府的抗日大政方针,在于“先反蒋,才能抗日”,目标在于保卫无产阶级与苏联的利益。中共非常善于利用日本侵略中国北方的各个机会,只要蒋介石必须抽兵北调,红军绝对尾随攻击中央军与扩大地盘,根本不给国民政府任何机会,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动员兵力,与日军作战。红军这种利用蒋介石抗日来打击蒋介石的做法,当然使得国民政府认为,中共的红军是中国抗日最大的内忧,于是蒋介石所领导的国民政府的抗日政策,要求“先安内,才能攘外”。安内最大的目标就是要肃清红军的力量,如此国民政府才能完成统一与推动建设,以培植中国的国力与日本作战。        中共在一九三三年的一月十七日,由毛泽东与朱德联名发表抗日宣言,开始有了立场的转变,中共要求中国所有的政治与人民的力量(除了国民党之外)与中共联合,对日本的侵略,进行坚决的抵抗,抗日不再是为了全球无产阶级以及苏联的利益为前提。        一九三四年四月十日,当时中国正遭到日军攻占热河,以及威胁平津的危机之时,中共更进一步的发表宣言,清楚地强调,中共希望中国所有不同的政治力量,都应团结起来(这时共产党要求的抗日力量,不再限于工农与无产阶级了,也包括了国民党一部分的力量,但是要求国民党停止对苏区的进攻),对抗日本的侵略。不过中共仍然没有放弃抗日反蒋的基本立场。蒋介石也没有松动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方针,在日军侵略的压力下,国共之间的战争,一直在激烈地进行着,除了政权与意识形态之争外,对于如何抗日,双方的立场也是完全对立的。      15.6  中共的长征        对于日本政府而言,最为担心的,正是中国的全面赤化,因为中国的土广民众,一旦接受共产党的统治,并与苏联联合成为共同反日的力量,那么日本绝对是无力招架,所以日本政府说什么也不能允许共产党的势力,在中国发展成功。蒋介石若是积极剿共,日本政府还可以给国民政府一些喘息的时间,假如蒋介石采取联苏容共的政策,那么日本政府只有对中国提前采取断然的行动。        到了一九三四年,在国共战争中,蒋介石开始明显地居于优势,当年十月十四日,蒋介石的部队迫近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首都瑞金,于是中共中央决定依照计划突围撤退,而进行“长征”,红军从江西经过湖南、广西、贵州、云南、西康、四川、甘肃,最后到达陕西北部,蒋介石的部队则一路的追击围堵,顺带对沿路的诸侯,进行招安的工作,红军的实力在长征途中,则是遭到了极大的损失。        这时长征的红军,常以抗日为名,不断地发表声明,要求国民政府停止内战,而对日本进行抗战。同时苏联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人开始了解,要继续“抗日必先反蒋”的政策,是完全不切实际的事,蒋介石已经成为中国实力最大的军政势力领袖,假如中国要抗日,反而非要蒋介石领导不可了,所以中共有必要改变策略。        一九三五年的八月一日,中国共产党驻莫斯科第三国际的代表王明,利用中共中央的名义,发表抗日统一战线的“八一宣言”要求中国所有党派停止内战,组织国防政府与抗日联军。之后中共又多次发表抗日的政策宣言,都是要求中国内部团结,组成抗日的政府与军队,同时对于国民党政府也不再完全的排斥。但是这些政策宣言,全都是向全中国社会发出的,中共并没有直接与国民党进行联系。        直到一九三六年八月十日,中国共产党终于正式的对国民党发出共同抗日的电函,正式称国民党为贵党,承认蒋介石为国民政府的委员长,并且表示同意国民政府的对日外交与国防政策,要求国民政府与中共进行抗日合作的谈判。这时中共的策略,已经由“反蒋抗日”,大幅的转向,改成“联蒋抗日”与“迫蒋抗日”了。      15.7  蒋介石的联苏的抗日策略        由于蒋介石的安内政策,在五次围剿红军之后,终于获得重大的成效,不但原先在长江中游与华南发展的几十万红军,在经过长征到达西北只剩下几万人而已,同时蒋介石的军政力量也开始进入西南的战略腹地,这时(一九三四年)蒋介石开始考虑到抗日的国际战略局势。因为中、日战争不仅是中日两国之间的战争,更是全球列强利益发展的全面冲突之一,要想赢得战争,中国与日本都需要争取国际社会对自己有利的因素,特别是需要掌握到战争资源的供应,更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所在。        这时日本已经以“反共反苏”的政策,获得了德国与意大利的结盟支持,而国际社会虽然多数同情中国的遭到日本的侵略,以及不满自己在中国的利益遭到日本的危害,但是当时没有一个国家敢与日本正面对抗,也不敢积极支持中国的抗日建军计划。只有苏联因为与日本的矛盾,而会在某种程度之下,“支持”中国抗日,以及德国因为担心中国全面偏向苏联,所以也有限度地支持中国建军。        蒋介石知道,中国只有完成统一与现代化之后,才能推动工业化与社会改革,这个工程涉及到中国整个文化、社会结构的改革,根本不可能在短期之内完成,因此中国若是与日本侵略者爆发全面的战争,中国一定要设法争取到国际社会的支持。既然当时英、美的绥靖政策,不能协助中国抗日,那么存在于苏、日之间的重大历史矛盾,应有中国可以利用的地方。在一九三五年,蒋介石开始运用不同的管道,希望能够与苏联当局沟通,以建立合作抗日的策略。        而苏联当然是要求蒋介石停止剿共,才愿意与国民政府谈判结盟抗日的可能性。因此在一九三六年五月,国、共之间,终于开始了秘密的接触,彼此商讨有关团结抗日的条件。蒋介石也开始安排放弃必须完全的安内、才能抗日的政策,苏联则在等待国民政府容共之后,再谈支援中国抗日的条件。所以反共的国民政府,最后也走上了“联苏、容共以抗日”的道路。        此时中国共产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已经明确地提出团结中国所有不同的军政力量,共同对抗日本,这种基于民族主义感情的文宣力量,深深吸引着当时多数的爱国青年,造成中共能够迅速地以抗日策略,成功地控制了学运与工运的各种组织。许多爱国的青年,就是因为共产党明确的抗日主张,而投效共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他们并非认同无产阶级革命的意识形态2。在当时中国的舆论,以及社会的认知,多数都认为中国共产党是坚决主张抗日的团体,而国民党则在瞻前顾后推托抗日的行动。因此要痛痛快快的抗日,就要支持共产党。        当时在抗日文宣技巧的模糊下,大家只看到日本对中国东北的侵略,而没有看到苏联对中国蒙古与新疆的侵略,大家只看到国民党与日本的周旋而不敢一战,而没有看到共产党对苏联侵略中国从来没有反对的批判。由于日本侵略中国的领土与主权的完整,成了中国必须对抗的强敌,可是苏联对中国领土与主权长期、一贯的侵略,却没有受到中国应有的觉醒与防备--国民政府联苏抗日的政策,反而受到中国社会普遍的支持。这只能说明中国所 遭到的历史困境之险恶,中国无法顾到自己全面的利益,只能联合次要敌人,对付主要敌人。        历史的结果是,在中日爆发全面的大战之后,国民党为了抗日是拼掉血本,共产党则在抗日战争之中,发展成为可以与国民党分庭抗礼的壮大实力,苏联是白白捡到中国抗日的成果,并成功地使中国赤化,日本虽然是战败国,但是仍然受到美国特殊的照顾与待遇。这就是为什么抗日战争成为中国近代史中,最为错综复杂的历史事件,这场战争,也成为关系中国命运发展最为深远的巨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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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最后关头之前的最后努力      日本大陆政策的最高指导原则,就是以蚕食的方式,逐步侵略中国。因   此日本先抢占东北、再热河、再内蒙、再河北,一步步扩大对中国的占领。但是这个政策的前提是,中国内部要继续不断地分裂,她才会继续对日本的侵略让步。日本所担心的是,假如中国开始团结与复兴之后,终有一天会对日本的侵略拒绝低头,而采取一场全面抗战的反击。所以日本要拿捏的,是如何继续执行其大陆政策,而不致引起中国的反扑,也就是它将以和战互用的手法来侵略中国。        时至一九三五年,日本蚕食中国的政策,开始遭到更大的阻力,因为这时候的中国,已经不是九一八事变前后,陷在分裂与落后的历史危机中的国家了---在这几年当中,国民政府采取军事与政治力量的交相运用,努力使得中国的政治结构,出现了逐步统一的局面,国民政府也凝聚了建设与发展的初步力量。中国有了这样的基础,就开始与日本进行交涉与周旋,对日本的侵略也不再一味的退让了。        为了避免与中国进行全面的决战,日本开始推动对中国和、战两手并进的攻势:在外交部门,是执行广田三原则的政治谋略,企图以外交手段与南京的国民政府进行交涉,目的在迫使中国政府放弃对抗日本的政策,而沦为日本独特势力范围支配的保护国;而在军事部门,则直接在华北对地方的军政负责人施压,企图迫使他们放弃与南京的联系,而接受日本的华北自治方案,也就是企图将华北五省,从中国的主权脱离出来,而成为日本所控制的殖民地。        不过,在一九三五年年底,国民政府成功地实施法币政策,并且推动国家的农业改革、工业发展与交通建设,以及有计划的整编军队、大幅的改进教育、开始成立与运作各级的政府行政组织,这些都是中国开始现代化的表现,假如能够再给中国五年的时间,那么中日之间国力的差距,必能大幅的缩短;假如再给中国十年时间来建设与发展,那么日本还能不能与中国在军事上较量,恐怕都有问题了。这就是当时中国领导人与部分有识之士的共同想法:能否再为中国争取五到十年的时间,以完成更多的准备,这样中国就可以有实力与日本进行争回国权的交涉了。      16.1  两广的统一        蒋介石在一九三四年十月,先后击破红军在华南与长江中游的根据地之后,接着需要着手解决的政治统一问题,就是两广与中央的分裂。虽然蒋介石在政治上,对于两广的分离政府,采取以和为贵的低姿态,希望能够和平解决两广与中央的歧见,在先后召开的国民党四全与五全大会中,不断的妥协,给足两广代表的面子,但是两广的军政领袖,如胡汉民、邹鲁、李宗仁、白崇禧等人,一直对于蒋介石怀有极深的防范与敌意,两广政府仍然整军经武,同时经常派人与华北的军政势力进行联络,以随时准备与蒋介石的南京国民政府进行军事对抗。        日本对于介入两广与南京之间的分裂,一直抱着极大的兴趣,希望能够再度引爆中国的分裂与内战,以消弱蒋介石南京国民政府的力量。因此日本多次派出与两广高层军政人士有过往的日本军政领袖,如松井石根、土肥原贤二等人,前往两广进行反蒋游说。此举虽然没有达成收买两广政府的目的,但是也建立了一些可以牵制蒋介石的政治力量。        而广西的李宗仁与白崇禧,甚至聘请日本军事顾问,接受日本的军事武器援助,以强化桂军对抗蒋介石德式装备整编军队的能力。当然两广的政府,一直是以南京政府“不敢抗日”作为反蒋的理由。两广政府领袖痛批蒋介石的政策,从九一八事变、一二八事变、到塘沽协定,无一不是南京政府“丧权辱国”的卖国表现。虽然两广政府反蒋的情绪极其强烈,但是它还能守住中华的民族大义,不愿成为日本所控制的傀儡政府。        到了一九三六年,广东的政局有了很大的变化,五月,国民党的元老胡汉民去世,邹鲁又被迫离开广州,广州方面由陈济棠控制大局,而此时南京的国民政府已经肃清江西、湖南的红军,并且正在积极地修建粤汉铁路,因此中央的力量已经向南发展,而接近两广的势力范围,因此造成其军政领袖的紧张。于是两广的领袖决定先发制人,以日军在华北增兵、国民政府没有决心与日本决战为理由,联络华北的山头势力,讨伐蒋介石的国民政府。一九三六年五月二十八日,两广政府正式出兵北上,进入湖南与江西南部,宣言假如南京政府不对日宣战,他们将会进攻南京,同时两广政府派员到华北进行游说,希望再组反蒋的军事同盟。        此时华北的军政领袖,由于经常在日军强大的压力之下,深知对日宣战是非同小可的历史决定,他们虽然不见得完全愿意支持蒋介石与国民政府,但是他们却了解,目前中国若是要对抗日本,必须团结合作,争取更多准备的时间,并且绝对不能再开内战。所以宋哲元、阎锡山、傅作义、韩复渠都先后宣布,不参加两广政府的抗日救国军。华北的军政领袖,既然不愿支持两广的军事讨伐行动,两广的抗日救国军也就更为人单势孤了。而此时蒋介石所领导的国民政府,不但已经将军政力量扩大到了西南,同时在各方面的建设与发展,都有了中央政府的架势,单凭实力,两广实在很难挑战蒋介石与国民政府。        由于两广军政领袖师出无名,在广东的空军与陆军先后投向国民政府之后,两广的反蒋势力迅速瓦解。蒋介石于一九三六年七月,在南京召开国民党五全的二中全会,会议通过正式撤消两广的“西南政务委员会”组织,两广直接归并中央直接领导。广东的陈济棠在众叛亲离之下,只有离职到香港。九月中旬,蒋介石再亲自到广州与李宗仁会面。李宗仁、白崇禧等人终于同意出任国民政府委派的职务,从此与南京分裂长达六年的两广,终于重新接受南京国民政府的号令,中国更朝向统一的方向迈进了一步。南京的国民政府,当然更有中央政府的规模与实力,此时蒋介石所剩下唯一的内政统一问题,就是与红军之间的较力了。        此时日本也了解中国的转变:一个由蒋介石所领导的中央政府,正在重建一个统一的政治架构,中国不但在理财练兵上,开始理出头绪,中国甚至在社会、教育、文化、工业与经贸等方面,都出现了真正的进步。因此日本政府开始感到紧张,假如再让中国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不出十年的时间,日本将难以招架中国复兴的强大实力,因此其内部出现了检讨大陆政策发展的新争议。        但是对于日本的少壮派军人而言,侵略中国以及建立军国主义的大政方针,是他们愿不惜任何代价继续推动下去的,因此日本的少壮派军人,对于政府部门瞻前顾后的做法,大感不满,终于正式决定,发动流血的军事政变,以建立军人政府。一九三六年二月二十六日,由少壮派军人所主导的二二六政变,刺杀日本政府的内阁阁员,并且包围日皇皇宫。虽然整个政变最后还是被效忠日皇的军队平定,但是日本的政治权力,从此完全地落到了军人的手中,日本再也没有一位政治人物,敢违逆军人的意志。因此日本从此正式的步上军国主义的方向,至于何时与如何全面侵略中国,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16.2  中、日的外交互动接触        在这个时候,南京的国民政府,开始与日本进行全面的外交接触。国民政府仍然希望在爆发全面战争之前,尽可能的让日本明白,中、日是处在“合则两利”的历史关键时刻,如果两国一旦爆发全面的战争,无论是谁获胜,最后都将会给西方帝国主义,以及苏联共产主义,占到便宜。虽然中国这种看法非常具有历史的眼光,却仍很难让日本军方的强硬派真正的醒悟。当然中国政府也希望,能够利用外交谈判,拖延中日两国之间战争爆发的时间。        因此从一九三五年开始,中国政府就与日本的驻华大使,以及中国驻日大使与日本政府,进行双向双线的一系列接触与谈判,特别是中国驻日大使 董作宾与日本外相广田弘毅,以及国民政府的外交部长张群与日本驻华大使川越茂之间的会谈,最为深入与全面性,中、日之间几乎是无话不谈。但是日本方面一直围绕着所谓的广田三原则,千方百计想要在谈判桌上,迫使中国接受日本控制中国的条件,根本就没有任何平等与尊重的立场可言。因此尽管中国方面一再希望日本能够了解,中、日相争最后的结果,绝对是两败俱伤,而让美国与苏联取得支配亚洲的机会,但日本方面丝毫不为中国的远见所动。因此中日的外交接触,只成为了日本压迫中国的外交手法而已。        而日本对于国民政府与中共红军和苏联之间的关系发展,是非常的重视,因为日本与苏联以及共产主义,最终必然要有一场决战,这是日本无法逃避的历史命运,而当初日本急于侵略中国东北、内蒙与华北的战略目的之一,就是为了争取抗苏的战略空间与战争资源。日本最大的战略恶梦,就是中国全面的赤化,而成为苏联所支配的附属国,那么日本在华将会陷入被南北夹击的危机之中。        因此当中国共产党的红军,打着北上抗日的旗帜,从中国的西南折向西北运动之后,日本对于国民政府的压力立刻大幅的增加。日本政府以及军部,包括关东军与驻屯军,都一再地发表声明,假如国民政府不能有效的歼灭北上的红军,那么日本只有自己动手来攻击红军了。这就是一九三五年,在华北日军压迫国民政府的最主要藉口,而所谓“冀东防共自治政府”的出现,就是日本要针对中国共产党力量北上的先制防御行动之一。之后,日本的华北驻屯军改编,以及对于冀察政务委员会负责人宋哲元没完没了的压迫,也都是着重在“防共”的战略。        一九三六年二月,红军一度表示为了抗日,由陕西进入山西与内蒙古边界,引起了日军极大地警戒,日军藉口防共的迫切性,在一九三六年一月,日本政府通过扩编其华北驻屯军的议案,已准备迎击共军北上的挑战。日本在华北驻屯军的司令官职级,提升为日皇亲自任命的中将军官,并且擅自违反了辛丑和约所规定驻屯军的数量限制,大量的增加在华北的日本驻军。日军公然表示,为了防止中国共产党的部队进入华北,日军随时准备在华北采取必要的军事行动。五月一日,日皇正式任命第一师团长田代皖一郎中将,出任改组之后的驻屯军司令官,并且增派第五师团中(日本的“钢军”)的一个旅团,驻进天津与北平之间的日军基地。      16.3  宋哲元的折冲斡旋        日本在华北采取政治与经济的两手策略,在政治上,是对于冀察政务委 员会的主任宋哲元,进行无所不用其极的威胁利诱,并且直接与华北其他的 军政领袖进行接触,希望华北能够正式的脱离南京的国民政府,而以所谓自治的方式,加入日本与满洲国的政治与军事合作体系之中。宋哲元的确受到 日本极大的压力,华北是否脱离国民政府而自主,几度都在危机边缘徘徊,田代在一九三五年九月,以近乎最后通牒的方式,企图胁迫宋哲元接受华北自主的日本要求。        这时候的宋哲元,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军事将领,而是拥有冀察两省军政经权力的地方大员,二十九军也从最初的两万多人,扩充到二十多万人的地方性大军实力(包括各种保安队等武力),而日本对于策划华北的自主,更是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试想连黄郛与何应钦两位国民政府的重量级人物,都不堪日本军方在华北的压力,如何让政军实力有限、与国民政府关系较浅的宋哲元能够招架得住呢?但是宋哲元本人对于中国民族主义的底线,却仍有不可动摇的信念。        因此宋哲元虽然几次在日本的压力下,走向与国民政府分裂的边缘,但是每次在最后关头都能出现转机,而让日本人要华北分裂自治的的计划落空。宋哲元有时利用南京的立场作为挡箭牌(这时的南京政府,已经有了中央政府的架构与气势,讲话自然有影响力了),否则干脆以养病请假,让日本找不到交涉的对象。当然二十九军部属的鼎力支持抗日,以及平津的民意团结坚定认同国家,都增加宋哲元应付日本压力的能耐。        宋哲元在政治的大原则上,能够守住底线,不做日本的傀儡,却不得不在经济与行政上,经常要对日本的勒索与压力让步。日本在河北,透过所谓冀东防共自治政府,大搞各种走私的活动,以破坏华北最为重要的海关税收,日本甚至公然支持有组织的贩毒活动,以此增加颠覆中国的经费,与控制汉奸活动的手段。日军在河北平津一带,更是肆无忌惮地经常举行军事演习,公然挑衅二十九军。        单在一九三六年七月,日军在华北就爆发了两次武装冲突--丰台事件以及大沽事件--对中国在华北的主权造成极大的伤害。但是宋哲元采取息事宁人的退让态度,拱手将战略要地丰台,让给日本驻屯军1。宋哲元在日本的压力下,也聘请日本顾问参与行政决策,招纳了恶名昭彰的汉奸政客,成为冀察政务委员会的官员,一时之间,河北已经有着日本横行的危机了。        宋哲元对于这些侵害中国主权的活动,只有闭半只眼、避重就轻加以处理,事实上与当初张学良在东北的对日政策,也所差无几。日本除了对华北进行军事与政治的部署与侵略之外,更是着重经济利益的控制,宋哲元对于日本要求在冀察境内进行各种铁路、港口的建设,以及矿产工业的开发,也做出许多的让步,日本多家“株式会社”开始出现在华北各地。        日本又公然干涉河北与察哈尔的行政组织与人事任用,宋哲元也只能妥协。日方因而认为,虽然一时之间还不能让华北完全的脱离中国,但是日本的影响力,已经从各个方向,大幅的提升,华北已经接近日本在九一八事变以前之东北的形势了:日军可以公然的演习、汉奸可以随意在政府中出入任职、日商拥有各种剥削劫掠的特权。此时华北在政治上虽然没有易手,但整个运作已经由日本在幕后遥控了。        从东京与南京之间全面的外交交涉,以及中、日双方在华北为主权问题的直接交手看来,中、日局势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两国距离最后关头的全面摊牌,事实上已经不远。一九三六年底的百灵庙之战,以及紧接的西安事变发生后,日本更清楚地发现,中国已经不再是一个分裂、内战不息的乌合之众了,中国开始有了励精图治的中央政府,假如日本还要对她步步进逼,那么中、日双方最后必然要走上决裂的地步。而之后的七七事变所以会成为中日全面战争的起点,只是反映了日本决定要与中国提前摊牌的一个藉口而已。      16.4  百灵庙之战        日本的华北自主方案,是准备把长城以北的地方,划给日本.纵的蒙古国,这个计划是由关东军负责推动。自从蒙古部族的德王,甘愿成为日本所.纵的傀儡之后,关东军当然是全力支援与装备德王的部署,帮忙他扩大伪蒙的版图,并计划由察哈尔入侵绥远。德王在得到日本的军事援助之后,开始动用兵力,侵入绥远,目标是先截断平绥铁路,然后指向国民政府在百灵庙所设的内蒙政治中心。一九三六年十月,德王的部队开始进入绥远境内,眼看中国的领土又要进一步受到日本的侵略与占领了。        由于关东军对于自己所训练的德王部队,信心十足,因此以为只需提供日本空军与后勤支援,德王的部队应该可以非常顺利地攻占绥远。关东军对于德王率部入侵绥远的军事行动,还特别发表日本对于内蒙战事不干涉的立场。        这时候,绥远省政府主席是由晋军的傅作义担任。德王在关东军以飞机、重炮的支援下,进攻绥远地区,引起了支持国民政府的其他蒙古部族之不满,而南京的国民政府,也已经将中央军调进了山西与绥远一带,因此蒋介石下令傅作义,对于入侵的德王部队,主动给与军事反击,中央军将会支援晋军作战。这是中、日之间,中国第一次敢率先对日本支持的侵略行动,采取主动的出击。        傅作义的晋军与支持国民政府的内蒙部队,在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对于德王的入侵部队,进入大胆地攻击作战,傅作义以兵分三路、远程袭击的战术,包抄德王深入绥远的部队,虽然日本出动空军支援,对华军进行炸射,但是德王的部队仍然在百灵庙附近惨败。蒋介石下令陈诚指挥中央军的汤恩伯部,与傅作义的部队配合,乘胜追击,决心要直捣德王在察哈尔的商都以及张北之根据地。        华军在绥远百灵庙的大胜与反守为攻,使得日本关东军大感震惊,关东军认为假如中国的部队若真打垮了德王的部队,那么日本想要经营的蒙古傀儡政权,也就要烟消云散了,这甚至会影响到满洲国政权的稳定。因此关东军发出严重的警告,假如中国军队威胁到满洲国的安全,日本将绝对不会坐视。        正当中日双方有可能为了内蒙问题,面临军事冲突之时,西安事变却突然爆发,改变了整个中国局势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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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历史的转折点 -- 西安事变(上)      表面上看来,“西安事变”(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张学良挟持蒋介石,要求国民政府立刻停止剿共战争,以全力准备对日抗战的事件),似乎是一个突发的军事政变行动,它改变了蒋介石多年苦心推动的“先安内再抗日”的大政方针,也使得中共红军在最接近危亡的时刻,获得停战整编的机会。国共团结准备抗日的行动,却也刺激了日本决心提前对华展开全面武力侵略。中共的红军自此东山再起,利用抗战的机会全力发展壮大,最终在抗战胜利之后的国共战争中,获得大胜而统治了中国大陆。而发动事变的主角张学良与东北军,却从此淡出中国近代的历史。        但是根据事实的分析整理,西安事变的爆发确是非常的戏剧化,但是却有其相当明显的前兆。促成蒋、张摊牌的直接主因,则是蒋介石不当的战略部署,有意要藉着剿共作战,同时消弱东北军与共军的实力。这点刚好又被张学良识破,造成张学良与东北军,不甘心成为在内战中被利用与牺牲的棋子,而失去抗日雪恨的机会。因此张学良决定采取断然的行动,反抗这种不公平的安排。      17.1  事变之前的局势        而影响张学良最终采取兵谏行动的构想,不是中国共产党背后的策划,而是另外一个要角,西北军杨虎城的点醒。事实上,在整个西安事变从头到尾,张学良就没有要对蒋的个人安全,采取任何不利的措施,所以和平解决本来是必然的结果,而蒋介石在面对挟持时,也没有签下任何政治协议文件。最后促成张学良开释蒋介石的,一方面是张学良个人的决断,一方面是国内强烈的压力,当然史达林全力的指示中共要保护蒋介石的安全,也发生一些作用。然而从史料看来,纵使没有西安事变的爆发,蒋介石采取联俄容共以抗日的政策都已在进行之中,只是条件与时机也许会有些不同而已。        我们深入分析西安事变的三大要角,在历史中的微妙互动关系,可以发现,张学良的东北军,蒋介石的中央军,以及毛泽东的红军,在当时是处在一个非常矛盾与复杂的立场。基本上,三方面都是决心准备抗日的1,但是三方面却为如何抗日,以及自己在抗日中所担任的角色,有着极大冲突,因而产生了西安事变。        对于张学良与东北军而言,抗日可以说是绝对的前提,因为他们与日本侵略者有着直接的国仇家恨,而在现实的环境下,他们又不能立刻与日进行这场保家卫国的战争,因此他们承担了来自全中国要求抗日的压力,也几乎每天都要背负“不抵抗将军”与“误国军”等来自舆论的羞辱。当时蒋介石根本自顾不暇,那里能够与愿意为东北军承担与洗刷这些冤屈。因此张学良与东北军,一直希望政府能够早些进行抗日战争,让他们能够以行动证明自己誓死抗日的爱国热血,就算是身死疆场,也并无所憾。(抗日战争期间,作者的先父曾在改编后的东北军中任职,因此非常了解东北军官兵真正的心声。)        但是在当时的国民政府,剂与战略准备因素的考量,对于日本的一再侵略与欺凌,采取的是忍辱负重的政策,一方面固然是中国需要时间进行生聚教训的准备,一方面也难免有一丝侥幸的心理,认为日本可能会在最后一刻悬崖勒马觉醒过来,或是日、俄与日、美间的冲突提早爆发,这样中日之战的威胁就可以完全改观。因此基于战略准备与国际情势的观点,蒋介石被迫对于日本不断的侵略,采取了一让再让的策略,使得抗日迟迟无法成为行动,国内的民意因而沸腾,这种抗日时间与政策上的不确定性,造成了张学良与东北军在心理上无法承受的压力。        在参与剿共的内战之中,东北军一直无法得到公平的待遇,粮饷只有八折,其他的后勤补给更是七折八扣;到后来,更是到阵亡的战士没有抚恤,建制单位被消灭后又不得补充的地步,但是中央却要他们在剿共的前线上,付出相当重大的牺牲。这些情况导致张学良与东北军担心,自己只是成为中国内部政治斗争的牺牲者,最终无法有机会在历史上留下抵抗日寇的记录。因此张学良与东北军都希望停止内战的牺牲,全国共同抗日--就成为他们决定采取兵谏的共识。        蒋介石曾进留学日本学习军事,他本人是没有强烈的反日情结,此外他多少也有一些来自孙中山的“大亚细亚主义”意识,就是希望中、日两国应该可以合作、互助来促进发展,这样两国就可以联手对抗西方帝国主义的侵略,共同创以亚西亚为中心的历史光荣。但是日本却不能了解这种历史的眼光,反而对中国展开比西方国家还要凶狠的侵略,非置中国于亡国之境而不罢手,这是深具中国民族主义意识的蒋介石,所绝对不能接受的。因此从一九二八年的济南惨案开始,蒋介石就决心“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大政方针,誓要统一中国,然后与日本进行决战,以扫除国耻,这一点是毫无可疑之处。        但是蒋介石所面对的最大困难是,他必须要有先忍人所不能忍的准备,才能有机会统一国家,建设中国,而终能培养出能与日本决战的国力。中国抗日战争的困难,绝对不只是武器装备落后而已--中国的国民缺乏国家认同的意识,几乎是一盘散沙的混乱状态,农业无法自给自足,工业才在刚开始起步,国家没有现代化的组织与制度,人民大部分是文盲,社会缺乏动员的活力--要想以这样的国家架构与已经现代化的日本进行全面性总体战争,当然是必输无疑的。蒋介石必须要先将国家统一起来,然后再建立一个现代化的社会、工业与国防武力,如此才能与日本一战。但是当时中国人民的抗日情绪已经极其高涨,根本很难接受蒋介石“生聚教训”策略,使得蒋介石在领导中国抗日的大政方针上,可以说是受尽了历史上任何人都难以忍受的难堪与批评。        不过,以日本的精明,岂有不知蒋介石的理财练兵策略,志在复兴国家,然后再与日本进行决战?所以日本人再笨,也不会给蒋介石完成统一与建设的机会,日本当然要在中国完成国力凝聚之前,就要发动全面侵华的战争。因此蒋介石必须要有提前应战的准备,中国也就必须设法在国际社会中,建立起支持中国(以保护国际社会利益)的策略,希望以外国之长,补中国现代化尚未完成之短。        虽然蒋介石一直公开以剿共作为安内与抗日的前提,但是蒋介石是否真的有意要完全肃清共军及消灭其领导人,却是一个必须妥协的战略现实问题。因为以蒋介石本人的意识形态而言,根本不能接纳中国共产党在中国境内,另外成立政府与军队,进行武装叛乱与夺权。但是蒋更清楚地知道,中国与日本的战争危机,其实是日本与美国、苏联矛盾与决战的一环,以中国当时之弱,当然根本不可能单独完成对日本的战争,最终必须要有美、苏的外源与介入;正如日本对中国的侵略,以及与美苏的对抗,也要有德、意等法西斯势力的支持,这是一场全人类历史上不同阵营与理念的战争,中国只是首当其冲而已。      17.2  安内攘外与苏联容共的矛盾        当时美国采取孤立主义,因此一直回避对中国拥有的支持,甚至还有舆论建议,不妨以中国的利益喂饱日本,以避免美日爆发决战。所以在国际社会的绥靖主义之下。中国若是真的被迫进行全面的抗日,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中国将无法得到西方国家直接的支持。总体战的对抗就是比国力,因此落后的中国是根本没有单独打败先进之日本的机会。由于苏联与日本的冲突一直在酝酿之中,所以联合苏俄成为蒋介石必须认真考虑的抗日战略,然而苏联又与容共是一体的,所以蒋介石在剿共的策略上,是有其苏联抗日战略考虑的难处。        对于领导共军的毛泽东,抗日是必然的选择,因为在苏联共党的领导 下,中国共产党的成立,就是为了参与全球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大业。由当时的国际情势看来,日本的军国主义结合了财阀主义与日皇的封建主义,已形成对共产主义威胁最大的反动势力。更为重要的是,日、俄在历史上,早已建立了世仇与战略对抗的宿命,因此更使得日本军国主义与共产国际主义之间,形成了不共戴天的敌对。而日本侵华的战略考虑前提之一,就是要防止中国赤化,同时要利用中国成为抗俄的战略腹地。当时受到苏联指挥与领导的中国共产党,当然是会把日本当成必须消灭的仇敌。         由于这时的中国共产党,是一个绝对要推动无产阶级革命的专政政党,也是一个阶级利益重于国家民族利益的政治团体。中国共产党的抗日,是为了要执行无产阶级全球革命的使命,这远比为了中华民族对抗日本大和民族的考量为重要。同时共产党专政的特性是,当他完成无产阶级革命之后,是整个国家永远与唯一的执政党,共产党不可能接受其他政党领导,或是与其他政党一起并存、进行轮流执政的和平竞争(这与西方民主制度的多党体制有着根本的不同)。当时推动无产阶级革命的性质是:若共产党不是唯一的执政党,他就是地下的革命党,没有第三种可能。        所以一般的舆论认为,蒋介石坚持一定要先剿共才抗日,是勇于内斗、怯于卫国的藉口,这在历史上是不公平(也是昧于事实)的看法。事实上,中国共产党与红军,也是一样要先内斗夺权、再对日作战。中共早就揭示其抗日基本策略前提是“抗日必先反蒋”,也就是说中共要先消灭蒋介石,与国民政府这些无产阶级革命的敌人之后,才能领导中国,参与全球无产阶级共同抗日的行列。        这样,中国共产党同样的要先进行国内武装革命,以消灭中国国内的阶级敌人,然后再对外消灭全球反对无产阶级革命的反动势力。所以国共两党都是决定要抗日,但是前提并不一致,彼此也都将消灭对方当成抗日的先决条件。国、共先内战后抗日,并非是蒋介石单方面地坚持,也是毛泽东的立场与看法2。        因此在中国面对日本大敌当前的侵略时刻,国共之间爆发内战,并非单方面来自与蒋介石近乎顽固的安内政策,也是因为共产主义本质上“专政” 的特性,他非要先消灭国民政府不可,值得注意的是,在那个时候,中国共产党并非在中国境内的一个“政党”而已,他根本就否定中华民国,而另外建立了一个“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国家。因此每当日本三番几次的侵略中国东北、内蒙与华北之时,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固然力主抗日,但是红军却从来没有停止利用国民政府军队抽调部队北上抗日的机会,立即尾随调离的中央军,进行攻击,以扩大地盘,中共红军因此成了国民政府抗日最严重的后顾之忧,国民政府的部队因而不敢与日本坚持对抗,就要立刻回师与红军作战。        而中国共产党开始把抗日当成中华民族各党派共同的历史责任,以及愿意接纳其他的政治势力,一同合作抗日,那是在一九三五年以后的事。一九三五年七月,在苏联国际共党的指令下,中国共产党接受采取“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先由在莫斯科的王明,擅自代表中共中央发表“八一宣言”之后,才表明中国共产党愿意与中国其他所有的军政力量合作,共同抗日。然后在共产国际强力指示下,中共中央才非常勉强的愿意放弃先消灭蒋介石与国民政府,才能抗日的前提,而要求所有不同立场的政治力量,共同团结合作的抗日。        此时,而蒋介石虽然已经在国共战争中,居于胜算的优势,但是蒋介石却没有因此决定完全采取军事手段,来歼灭中共的红军。在中共与第三国际的主动与国民党接触之下,蒋介石同意在一九三五年秋季,指令国民党的陈立夫与张冲,负责与中共与国际共党的代表周恩来及潘汉年,进行国、共合作抗日的接触与谈判3,只是蒋介石在公开的场合,仍然不肯松口,并且在军事的追缴上,也不肯放松压力。当然中共中央也是同样不对外承认,他正在与蒋介石进行合作的谈判。因此让外界一直以为,蒋介石是个冥顽不灵的人物,非要完全消灭中共,独揽大权不可,而不肯接受中共“团结抗日”的要求。        在陈立夫、周恩来、潘汉年的国共合作抗日的多次协商中,蒋介石既然拥有绝对的优势,他当然开出强硬的条件,那就是要求中国共产党必须接受三民主义的立国政纲,服从蒋介石的军委会领导,放弃无产阶级专政的革命行为,取消苏维埃政府的国中之国的政治组织,改变红军的编制,加入国民革命军的阵营,这种条件对于中国共产党而言,当然是非常的难以接受的。        因为共产党革命的目标,就是要推翻国民政府及所有的阶级敌人,以建立自己所主导的专政体制,因此双方谈判的进展,相当的缓慢。不过随着蒋介石在军事上的节节进逼,一九三六年五月,红军在渡河进攻山西失利,而退回陕西之后,兵力只剩三万多人而已,并完全困在陕西的北部。红军粮弹不济的情形非常的严重,迫使中共最后只有准备接受蒋介石的和谈立场,国共在南京的合作谈判,其实在当年十二月大体完成,由中共谈判代表周恩来返回陕北红军基地进行最后的确认。正在此时,却突然爆发了由东北军主导的西安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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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历史的转折点 -- 西安事变(中)   17.3  东北军受到不平的待遇        在当时的中国境内,出了蒋介石自己亲手训练栽培的中央军之外,对于国民政府与蒋介石忠诚度最高的,应该就是张学良所领导的东北军,张学良有着一种强烈爱国的理想主义思想,以及对日本侵略与压迫的反弹精神,因此才使他在东北易帜、中原大战的历史决定上,完全放弃军阀势力的利益考量,而选择支持蒋介石,因而减少了中国内战的代价。        而在九一八事变中,张学良为蒋介石(其实是为全中国)背上“不抵抗”的历史罪名,而在热河之战中,郑学良一句话就放弃全国第二大军政势力的领导位子,以减轻蒋介石政治责任,更是说明张学良对蒋介石的忠诚与对大局的顾全。当然蒋介石也为张学良付出不小的政治代价,也就是加深国民党中两广军政势力的误解,反蒋倒张成为一体的两面。        由与东北军的团结力量历久不衰,日本视东北军为威胁满洲国的眼中钉,因此在塘沽协定中,压迫国民政府将东北军调离华北,蒋介石决定调东北军担任追剿红军的任务,在一九三四年,蒋介石召张学良回国,出任华中三省剿匪副司令,随后又任命张学良出任武昌行营主任,与陈诚合作,负责进行中国军队的整编工作,者是蒋介石接受德国军事顾问的建议,积极的准备抗日军力,而东北军与中央军成为第一批接受整编的部队,因为东北军拥有全国第一流的骑兵与炮兵部队。        这时候是张学良最为认真维护蒋介石的时期,他以游欧的见闻,倡言中国在政治过渡时间,需要采取意大利的法西斯领袖制度,才能统一国家加强建设,以准备与日本进行历史决战。张学良特别设立了“四维学会”的组织,奉蒋介石为领导人,鼓吹中国需要蒋介石成为法西斯的领袖,中国才能迅速地完成现代化,凝聚力量,准备抗日。        这种蒋张之间的密切关系,却好景不长的发生激变,由于国民党中最大势力的“CC派”(陈果夫、立夫兄弟分别掌控党务与教育系统,建立国民党内最大派系),担心张学良即拥有自己的军队,有组织支持蒋介石的派系力量,有可能会影响到自己派系的利益。因此对于张学良进行全面的打击与抵制,而蒋介石中央军的黄埔子弟兵,以及军同等特务系统的领导人,也担心张少帅真的会成为蒋的接班人,因此对张学良与蒋介石的关系,设法加以离间。加上一向反张学良的两广派与中央的恢复合作,也让蒋介石必须对张学良疏远一些,以维持势力的平衡。        一九三五年年初,蒋介石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决定调派东北军进入西北追剿红军,接着又免除张学良在武昌行营的职务,调张学良出任西安的剿匪副司令,与西北军杨虎城的十七路军,负责对在陕北的红军,进行追剿的任务。        蒋介石更为错误的做法是,将中央派在东北军中,人和关系极佳的参谋长钱大钧私下调走(甚至没有礼貌的先知会张学良),当时钱大钧与张学良及东北军关系融洽,下情上达容易,因此彼此少有摩擦与误会。钱大钧离开之后,中央派出晏道刚出任参谋长,不管晏的做法是对或错,至少他那种盛气凌人的“监军”态度,就让东北军上下都无法接受,东北军与中央政策起了严重的摩擦,也就逐渐形成难以解开的误会了。于是蒋介石在他自己与东北军之间,筑起了危机的雷区,蒋所听到的都是对东北军负面的报道,东北军所得知的,也全是蒋介石义断情疏的消息。陈立夫更是在这个危机发展上,出尽了所有的手段与力量。        蒋介石的这一系列措施,对于张学良与东北军而言,都是一个难以接受的变化,东北军不能长期忍受“误国军”的诬蔑,因此全心希望能够与日本一决死战。当时蒋介石对于各个地方部队,都是因地制宜地运用,而只有中央军是随任务而进行全国性的派遣。东北军既非中央军,而且决心抗日,因此将东北军派到其他地方军的地盘,不但受到排挤,也会造成士气低落的严重问题。因此假如蒋介石此时真的有领袖的眼光与心胸,就应该好好地培训东北军,以其戍守黄河防线,成为支持华北战场的总预备队,东北军必然可以在抗日战争的北部战线上,发挥极大的战略阻吓效用。这样中央军可以集中兵力,全力防守长江三角洲以及南京上海的地盘。      17.4  蒋介石一连串政策上的错误安排        但是蒋介石却调东北军进入西北追剿红军,对希望与日军死战的东北军,士气上当然产生了极大的危机。而且蒋介石应当知道,西北军的杨虎城,早年在冯玉祥手下,就已经接受苏联的影响,是个左倾的军政人物,他对于蒋介石的政治安排,特别是中央军与地方军的差别待遇,更是非常的不满,因此当时的西安各界经常与上海的左派团体呼应,成为包容极多左倾团体活动与人士的大本营之一。蒋介石要叫明显左倾的杨虎城,监督张学良进行剿共,是一个政治上极其失算的安排。        由于东北军在西北的剿共任务,遭到士气低落,水土不服以及待遇歧视的困难,东北军先后与红军主力遭遇,虽然顺利地攻下延安,但是东北军的一??九师,在劳山遭到红军围歼,其后一一??师在直罗镇,又遭到红军反击的围歼,两位师长何立中与牛元峰不屈战死,造成东北军士气的震动。上下都一致认为,要东北军死于内战而非抗日,这将是全军的悲剧与耻辱。        而更糟的是,蒋介石竟然批驳张学良为阵亡将士的特别抚恤申请,同时不准张学良保持被围歼两师的番号,重新招募部队。蒋的这种做法,可以说是犯了领袖的大忌,不但让东北军觉得自己在内战上的牺牲,根本毫无价值,同时更认为蒋介石在借刀杀人,以安内为名来消灭异己的内战。        这时候的共军虽然在军事上的处境,极其不利,但是在政治上的抗日号召,却大得人心,由与中共的文宣与组织,本来就是“高人一等”(来自共产国际的直传),现在中共要求团结抗日的立场,更是满足社会抗日民意的需要,因此不但是由中共控制与支持的左倾团体热情活跃,许多不满国民政府对日本要求节节退让的社会领袖,也都纷纷站在支持中共的立场,要求蒋介石停止内战,立刻准备抗日。        一九三四年,正当日本企图迫使华北脱离中央而独立的危机时刻,北京的学生在中共的影响与策划之下(这是刘少奇出任中共北方局书记的杰作),于十二月九日发动了阵容壮大的爱国抗日运动,风潮所及,全国披靡。接着整个中国各大城市的学生与工人团体,在十二月十六日,举行全国性的同步抗日示威,造成一般的民意,对于中共的抗日主张,给与热烈的支持。在上海成立了所谓名流爱国会,由宋庆龄、沈钧儒、章乃器等人负责, 不断发出动人心弦的爱国文宣,使得抗日的意识与情绪,在社会各个阶层迅速的发展蔓延,中国共产党立刻成为当时民意所崇拜的“抗日先锋”。        在这种抗日风潮之下,东北军的感受最深,因此东北军的将校,纷纷的组成各种团体,以团结抗日的志节。中国共产党也就利用这些抗日团体,开始渗入东北军之中,中共中央特别成立了“东北军工作委员会”,负责在东北军内吸收同志,传播停止内战、共同抗日的文宣。这种思想在东北军内取得压倒性的支持,连张学良都无法压制这种宁愿与日本同归于尽、绝对不愿死于内战的真心要求。因此东北军对于追剿红军的任务,开始采取敷衍的态度,红军也对东北军,采取怀柔的立场,双方的阵前对峙,逐渐成为“西线无战事”的情况了。        而由于张学良念念不忘抗日,因此与过去的东北抗日义勇军部属李杜连系,看看是否派遣军事人员,设法借道苏联的西伯利亚,进入东北,发展抗日的敌后工作,因此经由李杜而与共产国际进行接触。而在一九三五年年底,张学良利用国民党召开五全大会的机会,在上海与第三国际的代表潘汉年会面,这时张学良才骇然地知道,原来蒋介石已经秘密与中共进行合作抗日的政治交易。那么要东北军拼命去追剿红军,这不是叫东北军与红军都白白的送死而已,徒然让蒋介石的中央军坐大,最后抗日成为蒋介石中央军的功劳?        由于这个发现,张学良更加同情部属内不愿剿共、而要抗日的情绪,为了更为深入的了解红军的立场,因此干脆透过自己的部属王以哲,与红军进行直接的联系,先与李克农会谈,最后在一九三六年的四月八日,张学良与周恩来在延安秘密会面,张学良提出国共全面合作抗日的方案,这个方案的内容,其实与国共之间谈判的原则,非常的接近,都是要求撤销红军番号,废除各地的苏维埃政府,接受蒋介石领导,战后共产党成为一个政党,不再拥有军队,来参与政党竞争。        周恩来表示,假如能够达成合作抗日,中共方面可以接受这些条件,因此张学良表示,他愿意向蒋介石指出和解的建言,以促成国共之间的正式停战,张学良还提供私人帐户的资金,协助红军补给周转4。        张学良真正的要求是,既然国民政府准备采取联苏容共的抗日策略,如何能够早日付诸实现,以减少东北军的损失与压力,这就是他与周恩来延安之约的目的。从此红军、东北军加上晋军,都有了“联苏容共”以抗日的默契,造成整个西北地区的基本政策方针,与南京的安内剿共政策,发生了明显的冲突。        但是当时蒋介石,虽然已经与苏联与中共进行相当时日的接触,大家对于合作也有了策略性的共识,蒋介石本人还在莫干山接见过周恩来,但是蒋至少在表面上,对于国共合作的见解,采取近乎绝对排斥的态度。根本让张学良无法向他进言,双方甚至多次爆发言词之上的冲突。一九三六年的下半年,张学良又多次的与阎锡山,讨论过停止内战与抗日的问题。当时的阎锡山,事实上也与红军有所往还,因此他表示支持张学良的立场,更帮着张学良见机游说蒋介石,但是都遭到蒋介石愤怒地拒绝。        这时蒋介石所委派在西北剿匪总部的参谋长晏道刚,总是摆出一副监军的高姿态,而经常与东北军将校之间发生摩擦,彼此的关系极其恶劣,也就造成中央与东北军之间更大的误会,在对杨虎城发泄心中抱怨的时候,张学良得到杨必要时大胆实施“兵谏”的建议,张学良当时并未置可否。      17.5  张学良的断然行动        这时候,西安方面的政治左倾,可以说是非常的明显,东北军与红军之间的对峙,不但已经形同休战,东北军更拨给红军一些补给,因此各种的情报都已显示,张学良与红军之间的关系,非常的复杂,因此使得蒋介石大为不满。张学良不能明白的是,为什么在国共合作谈判,基本上已经要完成协议的同时,蒋介石却仍然决定,要东北军对红军进行大规模的合围攻击。        由于此时的蒋介石,平定了两广的分离,军政力量深入到四川、云南,中央的力量已经接近可以号令中国绝大部分地区的地位,蒋介石的权利与威望,更是如日中天,无人敢挑战他的决定。因此蒋介石在当年十月,决定亲自前往西安视察军情,蒋介石对东北军将校,施加极大的压力与警告,蒋介石暗示假如张学良与杨虎城仍然不愿出力死战,那么蒋介石将要撤换张杨二人,整个西北的剿共行动,将由中央军的蒋鼎文接替,东北军将会遭到进一步收编的命运。        正当蒋介石与张学良的关系,接近摊牌的发展之时,一九三六年十一月,爆发了亲日之蒙古的德王部队,进攻绥远的战事。这时中国的民意,可以说是激昂已极,因此蒋介石下令绥远省主席傅作义守土有责,率军出击,在百灵庙击溃德王部队,蒋介石并且要求陈诚与汤恩伯的中央军,从山西出击。结果傅作义的晋军,传出了大胜的消息,整个中国为之振奋。        而在陕西的东北军,更是人心激动,大家一致的意见是,宁可到绥远去与日军死战,也不愿在陕西与红军作战。张学良基本上是同情与同意东北军的这种想法的,但是蒋介石不肯,一方面是担心这样会直接刺激日本关东军,因为关东军把东北军视为最大的敌手,一方面当然是不能让东北军侵犯到晋军的地盘。        张学良眼见蒋介石不肯停止内战,又不肯派东北军与日军作战,反而准备进一步的整顿东北军,在军心不稳的局势之下,张学良一度想要辞职他去,但是部属不肯,担心张学良离职之后,没有了孚众望的领导者,东北军更会成为任人宰割的牺牲品了。一九三六年十二月,蒋介石又到洛阳与西安一带视察剿共作战,他更为清楚地表明,假如张、杨再不能全力作战,就准备将张学良与杨虎城调职与整编其部队,所以一场政治的暴风雨已经开始在酝酿之中。        虽然蒋介石对于张学良与红军之间的交往,早有情报,东北军的士气低落与军心不稳,蒋也有所了解,但是蒋介石却认为张学良还不至于有胆量对他个人采取行动。此时的蒋介石已经威震华夏,没有一个地方的军政势力再敢与蒋挑战了,何况蒋认为杨虎城会替他看着张学良。当时在西安一带的部队,是由杨虎城的西北军驻守,东北军都在远方的前线地区,因此张学良应该没有足够的兵力进行出人意外的行动。但是蒋介石完全错估了局势,也看错了人,其实是杨虎城首先提出捉蒋的点子,而张学良的个性是一旦在必须采取决断行动时,他是可以完全不顾后果的5。      17.6  发动兵谏、拥蒋抗日        者是张学良已经清楚地知道,纵使抓破脸都无法说服蒋介石调整政策,反而使得东北军面临即将受到调编的危机,与是张学良断然决定,对蒋介石发动兵谏。整个冒险行动中,张学良始终不变的立场仍是“拥蒋抗日”,张的这个决定,时前既没有全盘周密地商量与安排,更没有告知中共的领导人,只有在行动之前一天,十二月十一日午后,才与东北军的将校及杨虎城进行决定兵谏的讨论,东北军的将校,全部支持张学良的决定。        张学良在受到学生请愿抗日,以及国民政府逮捕上海抗日爱国团体名人事件的刺激之下,在苦谏蒋介石停止内战,全面准备抗日失败之后,终于断然决定,采用杨虎城的兵谏建议。在十一日夜间,张学良与东北军的将校,对于兵谏行动作最后一次的确认,大家仍然支持张学良的决定。张学良当天特别临时将一??五师第二旅的旅长唐君尧,从甘肃接到西安,负责整个兵谏行动的指挥。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二日清晨五时半,唐君尧指挥张学良的警卫部队,对蒋介石进行武力挟持的兵谏行动,造成蒋介石卫队的严重死伤,但是却平安的将蒋介石软禁。而杨虎城的部队,同步出动,逮捕所有在西安与兰州的中央军政要员,张学良的这个大胆行动,立刻震惊了整个中国以及国际社会。        张学良与杨虎城联手发动兵谏,成功挟持蒋介石之后,立刻成立抗日联军,并且公开发表了八项主张,这八项的主张如下:一、改组南京政府,容纳各个党派人士。二、停止内战。三、.立即释放所逮捕的上海抗日领袖。四、释放一切的政治犯。五、开放民众爱国运动。六、保障人民集会结社自由。七、确实遵守孙总理遗嘱。八、立即召开救国会议。张学良并且致电南京,保证绝无加害蒋介石的意图。        南京国民政府接到张学良兵变消息之后,立刻乱成一团,主张立刻派兵围歼张学良的强硬派,竟然是以蒋介石的莫逆之交、当时的考试院院长戴季陶(蒋纬国既是他托蒋介石收养的儿子)及蒋介石最为亲信的何应钦为首,主张以交涉谈判解决的温和派,以蒋介石的姻亲孔祥熙、宋子文为主。由于张学良既然保证对蒋介石的安全,又主张拥蒋抗日,要与南京举行会商,戴、何等人实在不必急着以武力讨伐张学良,因为这样的做法,其实是有逼张学良在情急之时,对蒋下狠手的用意。在宋美龄的介入之下,中央军虽然展开对关中“叛军”的包围,但是暂时采取等待攻击的策略。        而在保安的中共中央,在得知蒋介石被俘的消息之后,简直是高兴得不敢置信,毛泽东力主要将蒋介石加以公审处决,以报复这些年来,红军与蒋介石的血海深仇,红军将领叶剑英等人,更是认为这是报仇的天赐良机,绝无放过蒋介石的道理。不过周恩来、张闻天却认为,假如蒋介石一旦死亡,中国必定重新陷入内战之中,日本更可以轻易的灭亡中国,而红军根本不是日军的对手,建立无产阶级革命的路线也就不可能实现了,因此两派争议不休。        而在十二月十四日,莫斯科传来史达林对中共亲自下达之最为明确的指示,严厉的批判张学良西安事变的错误行动,指名要求中共中央,绝对要设法尽一切的力量,协助释放蒋介石,否则整个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将会崩溃,而蒋介石死亡的最大受益者,必然是日本,假如中共违抗这个指令,莫斯科将会断绝与中共一切的关系。        这就是史达林过人的谋略,因为苏联知道,在当时,只有蒋介石能够领导中国对抗日本6,假如蒋介石一旦被处死,中国必然出现内战的大乱局面,中共的红军也许会有发展的机会,但是在相当的时间之内,绝对没有人能够取代蒋介石与日本对抗的能耐,这样日本可能顺利地征服中国,一旦日本征服中国,苏联就要面临日本更大的挑战。        所以史达林固然恨死蒋介石亲共与围剿红军,他也希望毛泽东能够获得胜利,但是史达林更清楚地知道,在抗日的历史选择上,苏联现在最需要的是蒋介石,在必要时,苏联宁可牺牲毛泽东。因为史达林已经明了蒋介石抗日的决心,以及了解蒋在中国已成为无人可代之的领袖,没有蒋介石领导中国抗日,苏联就要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来对付日本。所以史达林对中共中央,发出最为严厉的指令,务必全力确保蒋介石的安全。史达林随后还释放了在西伯利亚被劳改多年,蒋介石的独子蒋经国。在权衡利害之后,中共中央终于决定接受史达林的指令,派遣周恩来等人前往西安,与张学良进行善后的接触。        而日本的反映,则是显得过渡的自信,日本政府与军部,严令日本不可介入西安事变,因为日本相信,中国人自相残杀的劣根性即将上演,日本若是介入,反而会造成中国内部的警惕而团结对外。日本人相信,无论从南京到各个地方的势力,绝大多数是会赞成张学良杀掉蒋介石,以造成中国天下大乱,而能重新逐鹿中原,这样日本就更有机会浑水摸鱼、扶植汉奸傀儡,要灭亡一个分崩离析的中国,是容易太多了。        果然各地的割据势力,在得知西安事变之后,多数都是采取观望的两面立场,例如两广的李宗仁、白崇禧、李济深、四川的刘湘、山东的韩复渠,都出现两面表态的立场,一方面表态支持南京政府慎重处理,一方面也“暗示”张学良,不妨采取“断然”的行动,他们也会响应,因为只要蒋介石死亡,中央与东北军开打,那么他们逐鹿中原的机会又将出现了。        当时最令张学良注意的,是阎锡山非常暧昧的态度,因为原先张学良认为阎锡山是站在鼓励他采取行动这边的,何况老谋深算的阎锡山对于华北的各个山头,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但是这时阎却摆出更为高明的逆向.作招数,他知道张学良根本无意杀蒋,蒋若一死,中国必然大乱,那么日本必然可以轻易的并吞华北,不如自己做个现成的无本买卖,成为南京与西安的调停人,平白的捡到好处。阎锡山的态度,让张学良有如醍醐灌顶般的清醒过来,张已发现,大家都在企图利用他手上的人质,以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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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历史的转折点 -- 西安事变   17.7  释放蒋介石以进行抗日准备        不过当时一般的舆情与民意,则是一面倒地反对张学良对蒋介石有任何不利的做法,这些舆情非常担心若是蒋介石发生任何的不测,那么中国不但没有可以对抗日本侵略的领导人,中国可能会重新进入新的内战状况--这是民国成立以来,一次最为明显的民意共识:支持蒋介石继续成为中国的领导人,以完成国家的统一与领导对日本的抗战。        中共中央几经激辨之后,终于接受史达林的指令,要和平解决西安事变,保证蒋介石的安全,周恩来奉命在十七日赶到西安,与张学良与杨虎城进行会议,张学良进一步的发现,中共准备利用这个机会,直接与南京进行交涉,以提高国共合作的交易筹码,根本没把东北军当成共同的伙伴看待。        这时张学良终于看透了所有的幕后,他原本希望利用这次的行动,能够让东北军扮演一个主导联合抗日的角色,现在因为他手上控制蒋介石的安危,反而成为大家争相利用的棋子。因此张决定,绝对不能让事态恶化下去,自己必须要确保蒋的安全,以及设法迅速释放他,否则中国抗日的准备,就要功亏一篑了。而周恩来在西安,除了与张学良商量大计之外,还必须设法压抑在东北军内的共党组织,以及说服杨虎城,要确保蒋介石的生命安全。至于何时释放人质,周、杨都认为需要多点时间来进行更多的布置。        在宋美龄与宋子文赶到西安之后,张学良更清楚的发现,假如蒋介石的生命或是权威受到伤害,那么必然会使抗日的准备工作,更为的困难,因为在南京,只有蒋介石才是真正的抗日派领袖,而亲日派已经开始进行夺权布置了(汪精卫正由欧洲兼程回国),所以他决定平安释放蒋介石的决心更为坚定。        所剩下的问题是,张学良必须要让蒋介石的抗日政策,由所允诺,才能对东北军支持他兵谏行动有所交待。有趣的是,宋家兄妹在与张学良密集的会谈中,开始同情张学良的用心与处境,在宋美龄的调解下,蒋介石同意在改组南京政府议题上,进行会商,以及允许与周恩来加入会谈,最后达成了一些的共识。问题是,蒋介石坚持不肯在共识的文件上签字,因此由宋家兄妹代蒋介石,接受了改组政府、停止内战、以及不处分参与兵谏者等共识。蒋介石不肯签署任何正式的文件,造成周、杨等人的不满。但是张学良认为硬要蒋签署文件并无实质的意义,他相信蒋介石会履行他的承诺。        这时张学良对于西安内外环境,随时都会有瞬息万变的高度警觉,因为他不能掌握东北军内有多少中共组织的细胞,也难防范杨虎城的部队发生意外。由于西安的各个派系领导人,对于如何释放蒋介石,仍然有着时间与方式的意见,而中央军已经开始与东北军爆发战火的冲突了,一旦东北军产生重大死伤,那么难保军队发动哗变,而会影响到蒋介石的安全。        二十四日,中共中央加派秦邦宪到达西安,以宣达中产党中央和平解决西安事变的政策指示,因为当时中共的东北军工委中,多数的人仍然拒绝这个和平解决西安事变的政策指示,在秦邦宪软硬兼施,以及周恩来的设法疏通之下,中共的东北军工委书记宓古石,终于同意中共中央的和平解决的决定。周恩来再与张学良一起说服杨虎城,应该释放蒋介石。不过当时仍然有不少的将领,持反对的意见,因此一般的共识是,多扣留蒋介石一段时间,以取得更为充分的保证,再将他释放。        不过张学良个人认为,这样会夜长梦多,因此断然决定亲自护送蒋介石离开西安。只要蒋介石平安离开西安,那么抗日大计必然能够实现。因此于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下午四时,张学良在没有知会任何人的情况下,匆匆地亲自护送蒋介石等人,乘坐自己的专机,飞离西安抵达洛阳。蒋介石平安获释的消息,可以说是让整个中国都松了一口气,中国不会再陷入一场新的势力争夺的内战之中,张学良则是敢做敢当的承担了一切的责任。      17.8  蒋介石声望达到顶点        蒋介石平安地回到南京,亲日派与各地方山头当然失望万分,可是中国各地民众自动自发对于蒋介石,给与国家英雄的盛大欢迎,更使他拥有全国军政最高领导人的威望与民意支持。这时蒋介石当然知道,有心与他角逐权力的各路人马,仍然存有异志,这在他被拘禁期间,这些人物非常露骨的希望张学良能够将他“做掉”的态度,已经显露无疑。但是由于大敌当前,蒋介石也无可奈何的必须容纳他们,于是蒋只好把所有的不满,全都发泄在张学良的身上。        蒋介石在阎锡山等人的怂恿下,不顾在西安所达成的放张协议,取消给张代罪立功的机会,而将张学良给与终生软禁的“法外”处分(这样阎锡山等人终于报了中原大战之仇)。依照当时的军法审判结果,张学良只判处十年有期徒刑,蒋介石还表示宽大,要求特赦张学良并获准,从法律的观点,张学良已经无罪罚的存在了,但是实际上却由军统局负责将张学良无限期的软禁。        原本蒋介石有意考虑让张学良代罪立功,但是后来又打消这个安排,从此张学良得以脱离中国复杂的政治斗争,但是一直成为受看管的无期徒刑囚犯。最令张学良与多数东北家乡父老感到难过的是,蒋介石就连抗战胜利的大赦,以及全国团结的政治协商,都不能让张学良回家乡探视。        而记性一向良好的中共领导人,也暂时多次“忘记”了张学良的“千古功劳”,而没有适时伸出援手,在抗日胜利之后的政治协商中,中共除了在非正式的场合,应景式的提到张学良的问题之外,根本没有郑重提出恢复张学良自由的要求--蒋介石答不答应是一回事,连提都不提,就足以表现中共的立场了。由于蒋介石对于张学良强烈的个人报复,使得蒋介石失去一个因势利导,创造全新历史的机会。        而张学良拥蒋抗日的立场始终如一,这是历史可以证明的。一九三七年初,国民政府决定调动东北军,进行移防之时,因为担心军心不服而生叛变,因此还派东北军的将领,晋见少帅。张学良特别交代昔日部属,东北军务必服从领导,听候蒋介石调动的命令。以一个被看管人犯的意见,竟然对于处在生死边缘、几十万东北军的选择,仍然有着“命令”般的影响力,真是叫蒋介石以及其他的军政领导人,感到震惊7。        蒋介石违背诺言、对张学良的长期报复,甚至连宋家兄妹都认为这种做法是在过分了。宋子文终生都为此结果感到遗憾。在大陆易帜之后,宋子文赴美长期定居,曾经在一九五??年代,设法与蒋介石接触,希望蒋能够让张学良赴美;宋美龄也曾公开对于外界表示过“我们对不起汉卿8!”        张学良在蒋介石死后,才获得真正的自由。由于不满李登辉以台独为名目,而实际上出卖台湾的卖国行为,张学良先生终于在忍无可忍的情形下,于一九九五年决定移居夏威夷,并且将九一八事变到西安事变所有相关的第一手历史资料,全都委托纽约哥伦比亚大学收藏,约定在其死后再公诸于世。张学良为了抗日,成为两岸都不能接纳,流落海外的孤臣。(作者的先父遭遇亦是如此,为了抗日,牺牲自己一生的事业与家庭。但九死一生的抗日奉献,最后结果是落得两岸排斥、终身无法贡献国家与社会的凄凉晚景。当然有这种遭遇的爱国人士,又岂止作者的先父而已?)        杨虎城就没有这样的幸运了,虽然在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得到一个出国考察的游历机会,但在一九三七年抗战爆发之后,他回国参加抗日。不过,当杨虎城回到国内之后,立刻就遭到军统局的长期监禁,待遇要比张学良差。在抗战胜利之后,他也没有得到特赦。直到一九四九年,李宗仁出任代理总统,才下令释放张学良与杨虎城,但是保密局(前军统)拒绝执行命令,最后在国民政府撤出大陆之前,杨虎城以及部属全家大小,在重庆遭到保密局灭门式的枪决。17.9  国民政府“联苏容共抗日”的政策正式浮现        蒋介石平安回到南京,重新掌控权力之后,知道自己虽然已经得到全国人心支持的国家领袖威望,但是他也更明了各方势力在他受制之时的表现, 显示出了一个清楚的政治讯号:各路诸侯不愿再接受他将权力继续的集中,以及国民政府对于日本的侵略不能再让步了。        因此蒋介石决定大体依照西安事变时,大家所达成的谅解,停止追剿红军。一九三七年一月五日,正式撤销“西北剿匪总部”,派顾祝同负责调遣东北军与西北军的善后工作,并进一步的与红军接洽补给的安排,国民政府从当年二月起,就正式的发给红军粮饷补给(每个月约达二十万到三十万元)。而中共方面,也正式表示愿意接受蒋介石的指挥,重新加入国民政府与国民革命军。        中共中央在一九三七年二月十日正式致电国民党,提出团结抗日的四大保证:一、停止武装攻击国民政府。二、撤销苏维埃政府与红军,改为特区政府与国民革命军。三、在特区内实施民主选举。四、停止土改政策。而国民党在同年二月二十一日召开三中全会,正式通过“根绝赤祸案”,中共中央回电表示接受,于是国民政府与中共开始正式进行合作的谈判,中共的领导人周恩来、秦邦宪、林祖涵、叶剑英等人,多次到达南京、庐山与杭州等地,与蒋介石等国民政府高层进行协商改编红军的问题,国、共合作进入了 执行阶段。中、苏联的关系也开始有了转机,中国修建了由兰州经新疆到苏联的现代化公路,以准备接受俄援。        国民政府的联苏容共政策公开化之后,日本开始感到焦虑与极大的压力,日军方面非常担心国民政府会成为苏联的政治与军事盟国,而联手对抗日本。所以日本政府内部,又开始为了是否要展开进一步侵略中国行动,而起了极大的争辩。日本的海外驻军,更是积极展现武力攻伐中国的准备,在他们串联日本军部扩大派势力的运作之下,中日之间的全面战争,终于因为一次在卢沟桥冲突的“意外”,而全面的爆发了。假如中国没有公开联苏容共的政策,日本当局是否会为了卢沟桥事变,就决定对华进行全面武力侵略,也许是有些疑问的。        一场震惊中外、戏剧化的西安事变,就此落幕,中国内部“攘外需先安内”、“抗日必先反蒋”的国共锋相对斗争的时代,暂时告一个段落,国民政府开始“联苏容共”以准备全面抗日,那么日本是坐视中国集结所有的力量,而进行抗日的发展呢?还是要先发制人,给中国致命的一击?这个政策 的选择,就成了中日之间和、战历史演变的关键,与其考量的前提了。西安事变之后,日本似乎所没有弄清楚的一点,就是蒋介石不但成为全中国所支持的军政领袖,但是蒋也绝对不能再对日本进一步的侵略,作出任何的退让了。日本任何局部“蚕食”中国、迫使中国让步的举动,都会引爆中国全面抗日的自卫行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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