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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中国建筑史

中国建筑史 第一章  绪论  研究中国建筑可以说是逆时代的工作。近年来中国生活在剧烈的变化中趋向西化,社会对于中国固有的建筑及其附艺多加以普遍的摧残。虽然对于新输入之西方工艺的鉴别还没有标准,对于本国的旧工艺,已怀鄙弃厌恶心理。自“西式楼房”盛行于通商大埠以来,豪富商贾及中产之家无不深爱新异,以中国原有建筑为陈腐。他们虽不是蓄意将中国建筑完全毁灭,而在事实上,国内原有很精美的建筑物多被拙劣幼稚的,所谓西式楼房,或门面,取而代之。主要城市今日已拆改逾半,芜杂可哂,充满非艺术之建筑。纯中国式之秀美或壮伟的旧市容,或破坏无遗,或仅余大略,市民毫不觉可惜。雄峙已数百年的古建筑(Historical landmark),充沛艺术特殊趣味的街市(Local colar),为一民族文化之显著表现者,亦常在“改善”的旗帜之下完全牺牲。近如去年甘肃某县为扩宽街道,“整顿”市容,本不需拆除无数刻工精美的特殊市屋门楼,而负责者竟悉数加以摧毁,便是一例。这与在战争炮火下被毁者同样令人伤心,国入多熟视无睹。盖这种破坏,三十余年来已成为习惯也。   市政上的发展,建筑物之新陈代谢本是不可免的事。但即在抗战之前,中国旧有建筑荒顿破坏之范围及速率,亦有甚于正常的趋势。这现象有三个明显的原因:一、在经济力量之凋敝,许多寺观衙署,已归官有者,地方任其自然倾圮,无力保护;二、在艺术标准之一时失掉指南,公私宅第园馆街楼,自西艺浸入后忽被轻视,拆毁剧烈;三、缺乏视建筑为文物遗产之认识,官民均少爱护旧建的热心。   在此时期中,也许没有力量能及时阻挡这破坏旧建的狂潮。在新建设方面,艺术的进步也还有培养知识及技术的时间问题。一切时代趋势是历史因果,似乎含着不可免的因素。幸而同在这时代中,我国也产生了民族文化的自觉,搜集实物,考证过往,已是现代的治学精神,在传统的血流中另求新的发展,也成为今日应有的努力。中国建筑既是延续了两千余年的一种工程技术,本身已造成一个艺术系统,许多建筑物便是我们文化的表现,艺术的大宗遗产。除非我们不知尊重这古国灿烂文化,如果有复兴国家民族的决心,对我国 历代文物,加以认真整理及保护时,我们便不能忽略中国建筑的研究。   以客观的学术调查与研究唤醒社会,助长保存趋势,即使破坏不能完全制止,亦可逐渐减杀。这工作即使为逆时代的力量,它却与在大火之中抢救宝器名画同样有急不容缓的性质。这是珍护我国可贵文物的一种神圣义务。    第一章 绪 论第一节 中国建筑之特征   建筑之始,产生于实际需要,受制于自然物理,非着意创制形式,更无所谓派别。其结构之系统,及形式之派别,乃其材料环境所形成。古代原始建筑,如埃及、巴比伦、伊琴、美洲、及中国诸系,莫不各自在其环境中产生,先而胚胎,粗具规模,继而长成,转增繁缛。其活动乃赓续的依其时其地之气候,物产材料之供给;随其国其俗,思想制度,政治经济之趋向;更同其时代之艺文,技巧,知识发明之进退,而不自觉。建筑之规模,形体,工程、艺术之嬗递演变,乃其民族特殊文化兴衰潮汐之映影;一国一族之建筑适反鉴其物质精神,继往开来之面貌。今日之治古史者,常赖其建筑之遗迹或记载以测其文化,其故因此。盖建筑活动与民族文化之动向实相牵连,互为因果者也。  中国建筑乃一独立之结构系统,历史悠长,散布区域辽阔。在军事,政治及思想方面,中国虽常与他族接触,但建筑之基本结构及部署之原则,仅有和缓之变迁,顺序之进展,直至最近半世纪,未受其它建筑之影响。数千年来无遽变之迹,渗杂之象,一贯以其独特纯粹之木构系统,随我民族足迹所至,树立文化表志,都会边疆,无论其为一郡之雄,或一村之僻,其大小建置,或为我国人民居处之所托,或为我政治、宗教、国防、经济之所系,上自文化精神之重,下至服饰、车马、工艺、器用之细,无不与之息息相关。中国建筑之个性乃即我民族之性格,即我艺术及思想特殊之一部,非但在其结构本身之材质方法而已。建筑显著特征之所以形成,有两因素:有属于实物结构技术上之取法及发展者,有缘于环境思想之趋向者。对此种种特征,治建筑史者必先事把握,加以理解,始不至淆乱一系建筑自身优劣之准绳,不惑于他时他族建筑与我之异同。治中国建筑史者对此着意,对中国建筑物始能有正确之观点,不作偏激之毁誉。  今略举中国建筑之主要特征:  一、 于结构取法及发展方面之特征,有以下可注意者四点: (一)以木料为主要构材 凡一座建筑物皆因其材料而产生其结构法,更因此结构而产生其形式上之特征。世界它系建筑,多渐采用石料以替代其原始之木构,故仅于石面浮雕木质构材之形,以为装饰,其主要造法则依石料垒砌之法,产生其形制。中国始终保持木材为主要建筑材料,故其形式为木造结构之直接表现。其在结构方面之努力,则尽木材应用之能事,以臻实际之需要,而同时完成其本身完美之形体。匠师既重视传统经验,又忠于材料之应用,故中国木构因历代之演变,乃形成遵古之艺术。唐宋少数遗物在结构上造诣之精,实积千余年之工程经验,所产生之最高美术风格也。 第二节 中国建筑史之分期   中国建筑自其源始以至于今,未尝一时停止其活动,其蜕变为继续的,故欲强为划分时期,本为一种不合理且不易为之事。然因历朝之更替,文化活动潮平之起落,以及因现存资料之多寡,姑分为下列各时期。  一、上古或原始时期(公元前200年以前) 自上古以至秦。此期间文献与实物双方资料皆极缺乏。殷周战国以来城郭宫室陵墓遗址虽已有多处确经认定,但尚有待于考古家之发掘。殷以前则尚无实物可考焉。  二、两汉时期(公元前204 -公元220年) 此四百余年间为中国建筑发育时期,建筑事业极为活跃,史籍中关于建筑之记载颇为丰富,建筑之结构形状则有遗物可考其大略。但现存真正之建筑遗物,则仅墓室墓阙数处,他为间接之材料,如冥器汉刻之类。   三、魏、晋、南北朝时期(公元220 -590年) 虽在当时政治动荡,战争频繁,民不聊生的情况下,宫殿与佛寺之建筑活动仍极为澎湃。而佛教之兴盛则为建筑活动之一大动力。实物之在艺术表现上吸收有"希腊佛教式"(Greece Buddhist)之种种圆和生动之雕刻,饰纹、花草、鸟兽、人物之表现,乃脱汉时格调,创新作风,遗存至今者有石窟、佛塔、陵墓等。  四、隋、唐时期(公元590 -906年) 隋再一统中国,定都长安,大兴土木,为唐代之序幕。唐为中国艺术之全盛及成熟时期。因政治安定,佛道两教兴盛,宫殿寺观之建筑均为活跃。天宝乱后,及会昌、后周两次灭法,建筑精华毁灭殆尽。现存实物除石窟寺及陵墓外,砖石佛塔最多。隋代一石桥,唐末一木构佛殿,则为此期间最可贵之遗物。唐之建筑风格,既以倔强粗壮胜,其手法又以柔和精美见长,诚蔚然大观。  五、五代、宋、辽、金时期(公元906 -1280年) 五代赵宋以后,中国之艺术,开始华丽细致,至宋中叶以后乃趋纤靡文弱之势。宋、辽、金均注重于宫殿之营建;其宫殿虽已毁尽,其佛寺殿宇之现存者,尚遍布华北各省;至于塔幢,为数尤夥。作风手法,特征显著,规例谨慎,循旧制之途径,增减嬗变不已。此期除遗留实物众多外,更有营造法式一书,为研究中国历代建筑变迁之重要资料。  六、元、明、清时期(公元1280 -1912年) 元、明、清三代,奠都北京,都市宫殿之规模,近代所未有。此期间建筑传统仍一仍古制。至明清之交,始有西藏样式之输入外,更由耶稣会士,输入西洋样式。清工部工程做法则例之刊行,则为清官式建筑之准绳。最后至清末,因与欧美接触频繁,醒于新异,标准摇动,以西洋建筑之式样渗入都市,一时呈现不知所从之混乱状态。于是民居市屋中,旧建筑之势力日弱。   七、民国时期(公元1912年以后) 民国初年,建筑活动颇为沉滞。迨欧美建筑续渐开拓其市场于中国各通商口岸,而留学欧美之中国建筑师亦起而抗衡,于是欧式建筑之风大盛。近二十年来,建筑师始渐回顾及中国固有之建筑,遂有采其式样以营建近代新建筑者。自此而后,建筑师对于其设计样式均有其地域或时代式样之自觉,不若以前之惟传统是遵。今后之中国建筑,亦将如今后世界各处之建筑,将减少其绝对之地方性。然因传统,背景,民族气质等等元素之不同,亦将自成一家,但其形成,则尚有所待耳 第三节 《营造法式》与清王部《王程做法则例》 一《营造法式》〔1〕   我国关于营造之术书极少,宋清两朝,各刊官书一部,为研究我国建筑技术方面极重要资料。以下本篇所有术语及比较研究之标准,胥以此两书为准绳焉。  《营造法式》,宋李诫著。诫,徽宗朝将作少监也。全书三十四卷,其中关于样式制度者,有壕寨制度,说基础城寨等作法;石作制度,说石作之结构与雕饰;大木作制度,说木构架方法,柱、梁、枋、额、斗拱、椽、槫等;小木作制度,说门、窗、隔扇、藻井,乃至佛龛、道帐之形制;瓦作制度,说用瓦及瓦饰之法;彩画作制度,说各级各色彩画。此外尚有估工算料等方法。最后更附以壕寨、石作、大木、小木、彩画、雕作等图样焉。   书初刊于崇宁二年(公元1103年),八百余年来,名词改变,样式演变,加之士大夫之蔑视匠术,故其书已几无法解读。民国十八年,中国营造学社成立,十余年来,从事于是书之研究,先自清代术书着手,加以实物之发展与研究,其书始渐可读。  大木作制度为全书最重要部分,其中要点可归纳为下列诸项(第3图): 第3图   一、材 契 材有二义:(一)指建筑物所用某标准大小之木材而言,即斗拱上之拱,及所有与拱同广厚之木材是也。材之大小共分八等,视建筑物之大小等第,而定其用材之等第。(二)一种度量单位:"各以其材之广,分为十五分,以十分为其厚。凡屋宇之高深,名物之短长,曲直举折之势,规矩绳墨之宜,皆以所用材之分,以为制度焉"。两材之间,以斗垫托其空隙,其空隙距离为六分,称为栔。凡高一材一栔(即高二十一分)之材,谓之足材。宋式建筑各部间之比例,皆以其所用材之材栔分为度量标准校注〔1〕。  二、斗与拱 斗拱由若干斗与拱垒叠而成,总称铺作。在柱头上者称"柱头铺作",在柱与柱之间者称"补间铺作",在角柱之上者称"转角铺作"。铺作中构材虽有斗,拱,昂三类,而斗又有四种,拱有五种,但在结构上,其最重要者为集中全铺作重量之栌斗,及由栌斗向前后出跳之华拱。华拱之上,或更用向下斜垂之昂,亦为出跳之主要构材,其出跳之数目自一跳至五跳不等。昂尾斜上,压于梁或槫下,利用杠杆原理,以挑起檐部。栌斗中心及每跳跳头或施横拱,谓之计心,或不施横拱,谓之偷心。横拱用一层者为单拱,双层者为重拱。由出跳之多寡,偷心或计心,用华拱或用昂,单拱或重拱,遂有各种不同之配合。  三、梁 梁因长短及地位之不同,各有不同名称。殿阁如用平暗(即天花板),则平暗以下梁栿,谓之明栿,或作月梁,或作直梁,平暗以上另有草栿以承屋盖之重,不加刨整。梁断面之大小,按长短而异,但其断面之高与厚,则一律以三与二之比例为准则。  四、柱 柱之长短,及柱径大小,虽有规定,但不甚严格,视屋之种类及大小,自径一材一栔至三材不等。柱有直柱及梭柱之别:梭柱上段三分之一,卷杀渐收,如希腊罗马柱之entasis。用柱之制,有特可注意者:(一)角柱生起,自当心间向角,将柱渐加高,可以加增翘起之感;(二)侧脚,立柱时令柱首微侧向内。此两者俱能增加安定之感。  五、举 折 即定屋顶坡度及屋盖曲面线之方法也。求此曲面线,谓之定侧样。其坡度最缓和者,如两椽小屋,为二与一比之坡度,最陡峻者如殿阁,为三与二比之坡度,其余厅堂廊屋等各有差,谓之举高。其曲线则按每槫中线,自上每缝减去举高之十分之一,次缝减二十分之一等等。愈低而减愈少,然后联缀以成屋顶断面之曲线,谓之折屋。  除上列五项外,它如阑额、角梁、槫、椽、侏儒柱等,均各有规定。我国建筑以木材为主要构材,其大木作制度,几可谓建筑结构之全部。观各时期大木作之蜕变,即可得中国建筑结构沿革之泰半矣。此外小木作制度,如门窗隔扇之制,后世尚沿其制,变迁不甚剧烈。平棋分格,或正方或长方无定。藻井多作小斗拱为饰。至于佛龛道帐,亦均施小斗拱,在图案上甚?quot;建筑化"。建筑与家具等物关系之密切,自古皆然也。  瓦及瓦饰,对于鸱尾蹲兽之大小与数目,依殿屋之大小亦有规定。屋瓦有筒瓦、板瓦,为我国数千年传统定法。屋脊用板瓦堆叠,则后世所不见。  彩画作制度,色调以蓝、绿、红三色为主,间以墨、白、黄。凡色之加深或减浅,用叠晕之法。其方法亦自唐至清所通用也。  彩画作制度,色调以蓝、绿、红三色为主,间以墨、白、黄。凡色之加深或减浅,用叠晕之法。其方法亦自唐至清所通用也。   关于法式各部方法细节,如各种斗与拱之大小及斫造法,梁柱阑枋之卷杀,举折之详细方法,柱础勾栏等华饰之雕镌,彩画作各种华纹及颜色之调配等,书中皆指示极详,颇似现代教科书之体裁。第六章宋辽金实物研究及特征分析中,当将各项比较详论之。 第三节 《营造法式》与清王部《王程做法则例》 一《营造法式》〔1〕   我国关于营造之术书极少,宋清两朝,各刊官书一部,为研究我国建筑技术方面极重要资料。以下本篇所有术语及比较研究之标准,胥以此两书为准绳焉。  《营造法式》,宋李诫著。诫,徽宗朝将作少监也。全书三十四卷,其中关于样式制度者,有壕寨制度,说基础城寨等作法;石作制度,说石作之结构与雕饰;大木作制度,说木构架方法,柱、梁、枋、额、斗拱、椽、槫等;小木作制度,说门、窗、隔扇、藻井,乃至佛龛、道帐之形制;瓦作制度,说用瓦及瓦饰之法;彩画作制度,说各级各色彩画。此外尚有估工算料等方法。最后更附以壕寨、石作、大木、小木、彩画、雕作等图样焉。   书初刊于崇宁二年(公元1103年),八百余年来,名词改变,样式演变,加之士大夫之蔑视匠术,故其书已几无法解读。民国十八年,中国营造学社成立,十余年来,从事于是书之研究,先自清代术书着手,加以实物之发展与研究,其书始渐可读。  大木作制度为全书最重要部分,其中要点可归纳为下列诸项(第3图): 第3图   一、材 契 材有二义:(一)指建筑物所用某标准大小之木材而言,即斗拱上之拱,及所有与拱同广厚之木材是也。材之大小共分八等,视建筑物之大小等第,而定其用材之等第。(二)一种度量单位:"各以其材之广,分为十五分,以十分为其厚。凡屋宇之高深,名物之短长,曲直举折之势,规矩绳墨之宜,皆以所用材之分,以为制度焉"。两材之间,以斗垫托其空隙,其空隙距离为六分,称为栔。凡高一材一栔(即高二十一分)之材,谓之足材。宋式建筑各部间之比例,皆以其所用材之材栔分为度量标准校注〔1〕。  二、斗与拱 斗拱由若干斗与拱垒叠而成,总称铺作。在柱头上者称"柱头铺作",在柱与柱之间者称"补间铺作",在角柱之上者称"转角铺作"。铺作中构材虽有斗,拱,昂三类,而斗又有四种,拱有五种,但在结构上,其最重要者为集中全铺作重量之栌斗,及由栌斗向前后出跳之华拱。华拱之上,或更用向下斜垂之昂,亦为出跳之主要构材,其出跳之数目自一跳至五跳不等。昂尾斜上,压于梁或槫下,利用杠杆原理,以挑起檐部。栌斗中心及每跳跳头或施横拱,谓之计心,或不施横拱,谓之偷心。横拱用一层者为单拱,双层者为重拱。由出跳之多寡,偷心或计心,用华拱或用昂,单拱或重拱,遂有各种不同之配合。  三、梁 梁因长短及地位之不同,各有不同名称。殿阁如用平暗(即天花板),则平暗以下梁栿,谓之明栿,或作月梁,或作直梁,平暗以上另有草栿以承屋盖之重,不加刨整。梁断面之大小,按长短而异,但其断面之高与厚,则一律以三与二之比例为准则。  四、柱 柱之长短,及柱径大小,虽有规定,但不甚严格,视屋之种类及大小,自径一材一栔至三材不等。柱有直柱及梭柱之别:梭柱上段三分之一,卷杀渐收,如希腊罗马柱之entasis。用柱之制,有特可注意者:(一)角柱生起,自当心间向角,将柱渐加高,可以加增翘起之感;(二)侧脚,立柱时令柱首微侧向内。此两者俱能增加安定之感。  五、举 折 即定屋顶坡度及屋盖曲面线之方法也。求此曲面线,谓之定侧样。其坡度最缓和者,如两椽小屋,为二与一比之坡度,最陡峻者如殿阁,为三与二比之坡度,其余厅堂廊屋等各有差,谓之举高。其曲线则按每槫中线,自上每缝减去举高之十分之一,次缝减二十分之一等等。愈低而减愈少,然后联缀以成屋顶断面之曲线,谓之折屋。  除上列五项外,它如阑额、角梁、槫、椽、侏儒柱等,均各有规定。我国建筑以木材为主要构材,其大木作制度,几可谓建筑结构之全部。观各时期大木作之蜕变,即可得中国建筑结构沿革之泰半矣。此外小木作制度,如门窗隔扇之制,后世尚沿其制,变迁不甚剧烈。平棋分格,或正方或长方无定。藻井多作小斗拱为饰。至于佛龛道帐,亦均施小斗拱,在图案上甚?quot;建筑化"。建筑与家具等物关系之密切,自古皆然也。  瓦及瓦饰,对于鸱尾蹲兽之大小与数目,依殿屋之大小亦有规定。屋瓦有筒瓦、板瓦,为我国数千年传统定法。屋脊用板瓦堆叠,则后世所不见。  彩画作制度,色调以蓝、绿、红三色为主,间以墨、白、黄。凡色之加深或减浅,用叠晕之法。其方法亦自唐至清所通用也。  彩画作制度,色调以蓝、绿、红三色为主,间以墨、白、黄。凡色之加深或减浅,用叠晕之法。其方法亦自唐至清所通用也。   关于法式各部方法细节,如各种斗与拱之大小及斫造法,梁柱阑枋之卷杀,举折之详细方法,柱础勾栏等华饰之雕镌,彩画作各种华纹及颜色之调配等,书中皆指示极详,颇似现代教科书之体裁。第六章宋辽金实物研究及特征分析中,当将各项比较详论之。 二 清工部《工程做法则例》〔2〕   清工部《工程做法则例》,雍正十二年(公元1734年)清工部所颁布关于建筑之术书也。全书七十四卷,前二十七卷为二十七种不同之建筑物:大殿、厅堂、箭楼、角楼、仓库、凉亭等每件之结构,依构材之实在尺寸叙述。就著书体裁论,虽以此二十七种实在尺寸,可以类推其余,然较之《营造法式》先说明原则与方式,则不免见拙矣。自卷二十八至卷四十为斗拱之做法;安装法及尺寸。其尺寸自斗口一寸起,每等加五分,至斗口六寸止,共计十一等,较之宋式乃多三等焉。自卷四十一至四十七为门窗隔扇,石作、瓦作、土作等做法。关于设计样式者止于此。以下二十四卷则为各作工料之估计。  此书之长在二十七种建筑物各件尺寸之准确,而此亦即其短处,因其未归纳规定尺寸为原则,伴可大小适应可用也。此外如拱头昂嘴等细节之卷杀或斫割法,以及彩画制度,为建筑样式所最富于时代特征者,皆未叙述,是其缺憾。幸现存实物甚多。研究匪难,可以实物之研究,补此遗漏。在图样方面,则仅有前二十七卷每种建筑物之横断面图二十七帧,各部详图及彩画图均付缺如。  就此书之前四十七卷,可得若干原则,均对于图案样式有重大关系者(第4图)。 第4图   一、材之减高 宋代材高(即材广)十五分,厚十分,栔六分,故足材高二十一分,清式似已完全失去材栔分之观念,而代以斗口。斗口者即宋式之材厚也。斗拱比例亦以斗口之倍数或分数为准。如斗口一寸,则拱高一寸四分,谓之单材拱,所谓正心枋或拱者,高二寸,此十与二十之比,即宋式材厚十分与足材广二十一分之比之变身也。在柱心线上,宋式用多层柱头枋,枋与枋问以斗垫托,其空隙或以灰泥抹塞。至清式则以多层正心枋(足材)相贴叠垒,不复留斗,或栔之余隙矣。除此基本观念之改变外,铺作中各件问之比例与关系,仍大致保持古制。  二、柱径柱高之规定 清式柱径规定为六斗口,等于宋式四材,其柱高六十斗口,为径之十倍。于是比例上,柱大而斗拱小,遂形成斗拱纤小之现象,其补问铺作(清称"平身科")乃增多至七八朵。  三、以斗拱攒数定修广 清式补间斗拱既增多,于是铺作间相互之距离遂亦规定,为十一斗口,因此柱之分配,柱间之距离,面阔进深之尺度,皆以两朵问距离十一斗口之倍数为准则焉。  四、角柱不生起 清式角柱与平柱同高,且柱均为直柱,无卷杀,故不若宋式轮廓之秀丽与柔和,但侧脚则仍为定法。  五、梁断面之加宽 宋式梁枋断面高宽均为三与二之比。至清式则改为五与四或六与五之比,在力学上不若宋式之合理。且其梁之宽,不问实物大小,一律"以柱径加二寸定厚",亦为最不合理之做法。梁均为直梁,月梁之制为清官式所无。  六、举 架 宋所谓举折之制,清称举架,两者所得结果虽约略相同,但其基本观念则完全改变。宋式之举折,先定举高,然后自上而下,每槫缝下拆少许,而成曲面线。清式则自下起,第一步(即宋所谓缝)五举(即第一步举之高等于第一步水平长度之十分之五);第二步六举,第三步六·五举,第四步七·五举乃至九举等。各步举度递增,相缀而成曲线,其屋脊之地位,乃由下逐步递举而得,非若宋式之预定者。其结果清式屋盖较宋式屋盖陡峻,遂成为两时期各有特征之一。  清式殿阁之柱额梁枋等均以生硬之直线直角构成,其屋盖陡峻崇高,而檐下斗拱,则纤小繁缛,故其轮廓结构,均不若宋式之生动豪放及自然,盖各部所定规则,成为固执之尺寸问题,已有若干与先前结构部分之适当比例脱去联系也。注:〔1〕商务印书馆民国八年石印本;民国十四年仿宋重刊本,见梁思成《营造法式注释》。〔2〕清工部颁行本,见梁思成《清式营造则例》。校注〔1〕据近年研究《法式》规定建筑各部间之比例,及结构构件长短,截面所用度量单位,均以"分"(即材高1/15)为准。第二章 上古时期第二章 上古时期 第一节 上 古   中国建筑之原始,究起自何时,殆将永远笼罩于史前之玄秘中。"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字,以蔽风雨"⑴。此固为后世之推测然其所说穴居之习,固无疑义,直至今日,河南山西一带居民,穴居仍极普遍。宫室与穴居可以同时并存,未必前后相替也。  殷商以前,史难置信,姑集所纪。黄帝(公元前27世纪顷?),"邑于涿鹿之阿。迁陡往来无常处,以师兵为营卫",当时显然未有固定之城郭宫室⑵。至尧之时(公元前23世纪顷?),则"堂崇三尺,茅茨不剪"〔见注2〕,后世虽以此颂尧之俭德,实亦可解为当时技术之简拙。至舜所居,则"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见注2〕。舜"宾于四门,四门穆穆",初期之都市已开始形成。"禹卑宫室,致费于沟氵或"⑶,则因宫室已渐华侈,然后可以"卑"之。  至殷代末年(公元前12世纪顷),纣王广作宫室,益广固苑,“南距朝歌,北据郎郭及沙丘,皆为离宫别馆”⑷。然周武王革命之后,已全部被毁。箕子自朝鲜"朝周,过故殷虚,感宫室毁坏生禾黍"而伤之⑸。其后约三千年,乃由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予以发掘,发现若干建筑遗址。其中有多数土筑殿基,上置大石卵柱础,行列井然。柱础之上,且有覆以铜櫍者。其中若干处之木柱之遗炭尚宛然存在,盖兵乱中所焚毁也。除殿基外,尚有门屋,水沟等遗址在。其全部布置颇有条理〔6〕。后代中国建筑之若干特征,如阶基上立木柱之构架制,平面上以多数分座建筑组合为一院之布置,已可确考矣。  与殷末约略同时者,有周文王之祖父太王由原始穴居之情形下,迁至岐下,相量地亩,召命工官匠役,建作家室宗朝门庭,咏于《诗经》〔7〕。  周文王都丰,武王都铺,在今长安之南。《诗经》亦有赋此区域之建筑者〔8〕  据《诗经》所咏,得知陕西一带当时之建筑乃以版筑为主要方法,然而屋顶之如翼,木柱之采用,庭院之平正,已成定法。丰镐建筑虽已无存,然其遗址尚可考。  文王于营国筑室之余,且与民共台池鸟兽之乐,作灵圈,内有灵台灵沼,为中国史传中最古之公园〔9〕。成王之时,周公"复营洛邑,如武王之意"〔10〕。此为我国史籍中关于都市设计最古之实录。  都市之制:天子都城"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11〕盖自三代以降,我国都市设计已采取方形城郭,正角交叉街道之方式。注:〔1〕《易·系辞》。〔2〕《史记·五帝本纪》。〔3〕《史记·夏本纪》。〔4〕《史记·殷本纪》。〔5〕《史记·宋微子世家》。〔6〕 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安阳发掘报告》。〔7〕《诗·大雅·文王之什》。〔8〕《诗·小雅·祈父之什斯干篇》。〔9〕《孟子·梁惠王上》。〔10〕《史记·鲁周公世家》。〔11〕《周礼·考工记》。 第二节 春秋战国   春秋时代,因数百年来战争互相吞并之结果,仅余强大诸侯十国。因物力人力渐集中,诸侯如晋平公、齐景公皆营建渐侈〔1〕。虽远在南服之吴王夫差,亦"次有台榭陂池焉"〔2〕。偏近西戎之秦国亦当戎王“使由余观秦,秦缪公示以宫室积聚。由余曰‘使鬼为之,则劳神矣!使人为之,亦苦民矣!’”〔3〕  中国为崇奉祖先之宗法社会,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其宗庙建筑,均有一定制度。有违规逾制者,则见于史传。其中如鲁庄公"丹桓宫之植而刻其桶"〔4〕,"子太叔之庙在道南,其寝在道北"〔5〕等皆此例。  卿大夫住宅"唯里人命次"〔6〕,规则尤严,故当鲁文公欲弛孟文子及郤敬子之宅,皆以违礼不敢闻命。自营居室,如赵文子"斫其椽而砻之",张老见而责其"贵而忘义,富而忘礼",而惧其"不免"〔7〕。智襄子"为室美",智伯亦曰:"美则美矣,抑臣亦有惧也"〔见注7〕。  当时盛游猎之风,故喜园囿。其中最常见之建筑物厥为台。台多方形,以土筑垒,其上或有亭榭之类,可以登临远眺。台之纪录,史籍中可稽者甚多。  至战国之世,仅余七雄,诸侯已均"高台榭,美宫室"。苏秦且说齐氵昏王"厚葬以明孝;高宫室大苑囿以明得意"〔8〕。对建筑之观念,不若前此之简朴。且自周中世以降,尤尚殿基高巨之风,数殿相连如赵之丛台,即其显著之一例。今日燕故都巍然之台址,犹有三十余所。  关于此期建筑式样之资料,仅有少数器皿上所画之建筑物可供参考。故宫博物院藏采桑猎钫上有宫室图 第5图 (第5图),屋下有高基上为木构。屋分两间,故有立柱三,每间各有一门,门扉双扇。上端有斗拱承枋,枋上更有斗拱作平坐。上层未有柱之表现。但亦有两门,一门半启,有人自门内出。上层平坐似有四周栏干,平坐两端作向下斜垂之线以代表屋檐,借此珍罕之例证,已可以考知在此时期,建筑技术之发达至若何成熟水准,秦汉唐宋之规模,在此凝定,后代之基本结构,固已根本成立也。  秦始皇统一中国以后,在渭水流域秦亘古未有之建筑活动,自此萌芽〔9〕,古代工程闻名于世界之万里长城,于战国之世亦已由各国分段兴筑〔10〕。 注:〔1〕《左传》。〔2〕《左传·哀公元年》。〔3〕《史记·秦本纪》。〔4〕《左传·庄公二十三年》〔5〕《左传·昭公十八年》。〔6〕《国语·鲁记》。〔7〕《国语·晋记》。〔8〕《史记·苏秦列传》。〔9〕《史记·商君列传》。〔10〕《史记·赵世家·魏世家·秦本纪·苏秦列传》。 第三节 秦   秦始皇统一天下,以孝公时代商鞅所营咸阳宫庭翼阙为核心而扩大增益之。"秦每破诸侯,写放其宫室,作之咸阳北阪上,南临渭,自雍门以东至泾渭,殿屋复道,周阁相属"〔1〕。  "三十五年,……始皇以为咸阳人多,先王之宫庭小。……乃营作朝官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驰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颠以为阙。为复道自阿房渡渭属之咸阳。……隐宫徒刑者七十余万人"〔见注1〕。"咸阳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复道甬道相连,帷帐钟鼓美人充之,各案署不移徙"〔见注1〕。  始皇死后,二世复继续营建〔见注1〕。然仅至公元前二○六年,项羽引兵西屠咸阳,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2〕。周秦数世纪来之物资工艺之精华,乃遇最大之灾害,楚人一炬,非但秦宫无遗,后世每当易朝之际,故意破坏前代宫室之恶习亦以此为嚆矢。  始皇陵墓建筑豪侈,亦前所未有。初即位,"穿治郦山。及并天下,天下徙送诣七十余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从臧清之"〔见注1〕。"合采金石,冶铜锢其内,漆涂其外;被以珠玉,饰以翡翠"〔3〕。"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树草木以象山"〔4〕,以为可与天地同久;然仅三年,项羽入关,即被掘盗取其财物。   始皇因各国长城之旧,使蒙恬将三十万众,"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5〕。非此者,则北虏之侵,必更无阻障。二千年来中国历史之演成,其关系于此长城者实至巨。秦长城为土筑,今甘肃西,或尚有秦时原物。河北省一带砖甃长城,均明中叶以后增筑。注:〔1〕《史记·秦始皇本纪》。〔2〕《史记·项羽本纪》。〔3〕《汉书·贾山传》。〔4〕《长安志》。〔5〕《史记·蒙恬列传》。 第三章 两汉 第三章 两 汉 第一节 文献上两都建筑活动之大略   汉高祖(公元前202年)奠都长安,本秦离宫,城狭小,萧何据龙首山冈建长乐;嗣营未央,就秦宫而增补之,六年(公元前187年)城乃成〔1〕。城周回"六十五里",每面辟三门,城下有池周绕,"石桥各六丈,与街相直"〔2〕。城之平面不作方形,其南北两面俱非直线。盖营建之始,增补长乐未央,城南迂回迁就,包括二宫于内,而城北面又以西北隅滨渭水,故顺河流之势,亦筑成曲折之状,后人乃倡城像南北斗之说〔3〕。长安城内诸宫散置,有长乐、未央、明光、长信及挂宫、北宫六处。有九市,百六十里,八街,九陌。市楼皆重屋,又有旗亭令署里门弹室之设。城中地广人稀,故道衢里市,均宏阔,而公卿田宅,得求穷僻处,不乏城市山林之趣。宫阙之间,民居杂处?quot;又起五里于长安城中,宅二百区以居贫民。"全城之布置,既未遵古礼对称均齐之法,亦未若后代之有皇城宫城区分内外,实为历代都邑之变体〔4〕。  萧何营建长安,因秦故宫以修长乐,据龙首山以作未央。惠文景之世,均少增作。至武帝时,国库殷实,生活渐趋繁华,物质供应与工艺互相推动,乃大兴宫殿,广辟苑囿。在长安城中,修高祖之北宫,造桂宫,起明光宫,更筑建章宫于城西,于是离宫别馆,遍于京畿。此后王侯贵戚更大治府第。土木之功乃臻极盛。  汉代之称宫者,大都指由多数之殿乃至其它台榭阁廊簇拥而成之集体而言。全体之外,绕以宫垣,四面辟门,门外更或有阙。宫垣之内,除皇帝朝会之前殿,及综治政事之寝殿,后宫帝后妃娱寝处殿舍之外,尚有池沼楼台林苑游观部分。诸殿均基台崇伟,仍承战国赢秦之范,因山冈之势,居高临下,上起观宇,互相连属。其苑囿之中,或作池沼以行舟观鱼,或作楼台以登临远眺。充满理想,欲近神仙。各宫之间,阁道之设,亦因台而生,绵亘连属,若长桥飞虹,互相通达,以便行幸。秦汉以来,园庭设计,盖已与宫室并重,互为表里矣。汉宫殿繁复之部署,磋峨之外观,实达高度标准,但其结构原则,仍以殿为单位,不因台榭相接而增烦难。元李好问曾述其所见曰:"予至长安,亲见汉宫故址,皆因高为基,突兀峻峙,?屓簧匠觯缥囱耄衩鳎芍匀唬谷松裰静痪跎怠J沟笔甭ス墼谏嫌值焙稳纾縗\"〔见注4〕此崇台峻基所予观者对于整个建筑之印象,盖极深刻也。  长安城内外,诸宫之中,其规模尤大,史籍记载较详者,为长乐,未央,建章三宫,兹分述其略:  一 长乐宫 故秦之兴乐宫,而汉修缮之。宫周回二十里,在长安城内之东南部,其前殿东西四十九丈七尺,两序中三十五丈深十二丈〔见注2〕,除去两序,其修广略如今北京清宫太和殿。秦阿房宫殿前铜人十二,亦移列此殿前。宫成,适当叔孙通习礼成,诸侯群臣朝会"竟朝置酒,无敢欢哗失礼者。于是高帝曰: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5〕  长乐宫殿各之见于记载者约十余,又有酒池鸿台。后两者据传为秦始皇所造。鸿台"高四十丈,掀鸸圩?quot;〔见注2〕。今传世瓦当有"长乐万岁"及"长乐未央"之铭文者。  二 未央宫 汉代新创之第一宫,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萧何治未央宫,"上见其壮丽,甚怒。……何曰,……天子以四海为家,非令壮丽亡以重威,且亡令后世有以加也。上说,自栎阳徙都长安"〔6〕。汉初之营未央,修长乐,其技术方面负责人为梧齐侯阳城延,延以军匠从起郊,入汉后为将作少府;筑长安城亦延之功也〔7〕。 第二节 汉代实物   现存汉代建筑遗物之中,有墓,石室,阙,崖墓,为实物;明器,画像石之类,则为间接资料。墓 西汉诸帝陵,均起园邑,缭以城垣,徙民居之,为造宅第,设官管理,蔚然城邑。今长安附近,汉帝诸陵虽仅存坟丘,其缭垣及门阙遗址尚可辨。坟丘名曰方上,多为平顶方锥体,或单层或二三层,最大者方二百六十余米,高三十米。其附属庙殿,均无存焉。至于地下工程,其制度虽载在史籍,然在未经发掘以前真相难明。文献所纪,兹不赘述。  其余小墓,曾经发掘者颇多。墓之简单者,仅用木椁,或累石卵为外墙。其稍大者以砖石构成羡道及墓室。羡道多南向。墓室配列无定则,数目亦多寡不一。就结构言,约略可分为四种smile_sad.gif一)井干式木构墓,如朝鲜南井里彩画冢〔1〕;(二)叠涩券墓,如辽宁营城子"二号墓"〔2〕;(三)发券墓,如山东金乡县朱鲔墓〔3〕;(四)空心砖墓,砖出土者多,墓完整者尚未见,仅能推想其结构,墓之地面配置,坟丘之前,或作石室石阙及石人石兽等,如朱鲔墓则有石室,山东嘉祥武氏墓则有石室,石阙,石狮。咸阳霍去病墓垒石以像祁连山,其石兽雕刻尤为雄壮。  石 室(第6图) 第6图 汉墓石室见于文献者甚多,然完整尚存者,仅山东肥城县孝堂山"郭巨"墓祠一处〔4〕。石室通常立于坟丘之前。室平面作长方形,后面及两山俱有墙,正面开敞,正中立八角石柱一,分正面为两间。屋?quot;不厦两头造",即清式所称悬山式,上施脊,瓦陇瓦当均由石块上刻成。著名之"武氏祠画像石"实为石室之毁后散乱者。美国费慰梅校注〔2〕(Wilma C.Fairbank)就现存石之拓本,归复原状,不唯借知各画石之原位置及室内壁面画像之图案,且得以推知石室之结构及原形与"郭巨洞"相同,正面中间立一柱,且有后部另有小龛突出如后世所谓龟头者〔见注3〕。  石 阙(第7图) 汉宫殿祠庙陵墓门外两侧多立双阙,或木构,或石砌;木阙现已无存,石阙则实例颇多,均为后汉物。阙身形制略如碑而略厚,上覆以檐;其附有子阙者,则有较低较小之阙,另具檐瓦,倚于主阙之侧。檐下有刻作斗拱枋额,模仿木构形状者,有不作斗拱,仅用上大下小之石块承檐者。武氏祠阙(公元147年)及河南嵩山太室(公元1 18年),少室,启母三庙阙均有子阙而无斗拱〔见注4〕。阙身画像如石室画像石。四川西康诸阙均刻斗拱木构形;其有子阙者仅雅安高颐阙及绵阳平阳府君阙;其余梓潼诸残阙及渠县沈府君阙,冯焕阙及数无铭阙;并江北县无铭阙,均无子阙〔5〕。 第7图 第三节 汉代建筑特征之分析〔l〕   阶基 阶基为中国建筑三大部分之一。其在汉代,未央宫前殿,"疏龙首山以为殿台";"重轩三阶",文献可稽。川康诸阙亦有下以阶基承托,阶基四周刻作若干矮柱及斗者。画像石中,厅堂及阙下亦多有阶基,亦用矮柱以承阶面,柱与柱之间刻水平横线,殆以表示砖缝。直至唐五代,此法尚极通行。  柱及础 彭山崖墓中柱多八角形,间亦有方者,均肥短而收杀急。柱之高者,其高仅及柱下径之三点三六倍,短者仅一点四倍。柱上或施斗拱,或仅施大斗,柱下之础石多方形,雕琢均极粗鲁。孝堂山石室正中亦立一八角柱,高为径之三点一四倍,上下同径无收杀。其上施大斗一枚,其下以同形之斗覆置为础。出土汉墓砖中亦有上有斗下有斗形础之圆柱或八角柱,殆即此类柱之砖制者;但较为修长,其高可及径之五六倍。画像石中所见柱,难以判其为方为圆,柱下之础石,似有向上凸起而将柱底凹入,使相卯合者。汉代若果有此法,虽可使柱稳定,然若上面重量过大或重心偏倚,则易使柱破裂,故后代无用此法者。   门窗 门之实物存者唯墓门。彭山墓门门框均方头,其上及两侧均起线两层。石门扇亦有出土者,均极厚而短,盖材料使然也。门上刻铺首,作饕餮衔环图案,明器所示,则门框多极清晰,门扇亦有作铺首者。函谷关东门画石,则门之两侧,有腰枋及余塞板,门扉双合,扉各有铺首门环。明清所常见之门制,大体至汉代已形成矣。   窗之形状见于明器者,以长方形为多,间亦有三角,圆形或它种形状者。窗棂以斜方格为最普通,间有窗棂另作成如笼,扣于窗外者。彭山崖墓中有窗一处,为唯一之实例,其窗棂则为垂直密列之直棂。平坐与栏干 画像石与明器中之楼阁,均多有栏干,多设于平坐之上。而平坐之下,或用斗拱承托,或直接与腰檐承接。后世所通用之平坐,在汉代确已形成。栏干样式以矮柱及横木构成者最普通,亦有用连环,或其它几何形者。函谷关东门图所见,则已近乎后世之做法与权衡矣。   斗拱 汉斗拱实物,见于崖墓,石阙及石室。彭山崖墓墓室内八角柱上,多有斗拱。柱头上施栌斗(即大斗),其上安拱,两头各施散斗一;拱心之上,出一小方块,如枋头。斗下或有皿板,为唐以后所不见,而在云冈石窟及日本飞鸟时代实物中则尚见之。拱之形有两种,或简单向上弯起,为圆和之曲线,或为斜杀之直线以相联,殆即后世分瓣卷杀之初型,如魏唐以后通常所见;或弯作两相对顶之S字形,亦见于石阙,而为后世所不见,在真正木构上究否制成此形,尚待考也。川康诸石阙所刻斗拱,则均于栌斗下立短柱,施于额枋上。拱之形式亦有上述单弯与复弯两种;拱心之上或出小枋头,或不出。斗下皿板则不见。朱鲔石室残址尚存石斗拱一朵,乃以简单弯拱托两散斗者,与后世斗拱形制较为相近。  明器中有斗拱者甚多,每自墙壁出拱或梁以挑承栌斗,其上施拱,问亦有柱上施栌斗者。"一斗三升"颇常见。又有散斗之上,更施较长之拱一层者,即后世所谓重拱之制。散斗之上又有施替木者。其转角处则挑出角枋,上施斗拱,抹角斜置,并无角拱。  画像石中所见斗拱多极程式化,然其基本单位则清晰可稽。其组合有一斗二升或三升者,有单拱或重拱者;有出跳至三四跳者;其位置则有在柱头或补间者。  综观上述诸例,可知远在汉代,斗拱之形式确已形成,其结构当较后世简单。在转角处,两面斗拱如何交接,似尚未获圆满之解决法。至于后世以拱身之大小定建筑物全身比例之标准,则遗物之中尚无痕迹可寻也。 第四章 魏·晋·南北朝 第四章 魏·晋·南北朝第一节 文献上魏·晋建筑之大略   自魏受汉禅,三国鼎立,晋室南迁,五代迭起,南北分立,以迄隋之统一中国,三百六十余年间,朝代迭兴,干戈不绝,民不聊生,土木之功,难与两汉比拟。然值丧乱易朝之际,民生虽艰苦,而乱臣权贵,先而僭侈,继而篡夺,府第宫室,不时营建,穷极巧丽。且以政潮汹涌,干戈无定,佛教因之兴盛,以应精神需求。中国艺术与建筑遂又得宗教上之一大动力,佛教艺术乃其自然之产品,终唐宋之世,为中国艺术之主流,其遗迹如摩崖石窟造像刻画等,因材质坚久之故,得以大体保存至今,更为研究艺术史稀有实物资料之大部。  汉末曹操居邺,治府第,作三台,于"邺城西北隅,因城为基。铜雀台高十丈,有屋一百二十间,周围弥覆其上;金凤台有屋百三十间;冰井台有屋百四十五间,有冰室三与凉殿。三台崇举其高若山,与法殿皆阁道相通"〔1〕。  魏文帝受汉禅(公元220年),营洛阳宫,初居北宫,以建始殿朝群臣。明帝"起昭阳、太极殿,筑总章观……","高十余丈,建翔凤于其上。又于芳林园中起陂池,……通引谷水,过九龙殿前,为玉井绪栏,蟾蜍含受,神龙吐出……"〔2〕。又治许昌宫,起景福〔3〕承光殿。土木之功为三国最。  魏文帝受汉禅(公元220年),营洛阳宫,初居北宫,以建始殿朝群臣。明?quot;起昭阳、太极殿,筑总章观……","高十余丈,建翔凤于其上。又于芳林园中起陂池,……通引谷水,过九龙殿前,为玉井绪栏,蟾蜍含受,神龙吐出……"〔2〕。又治许昌宫,起景福〔3〕承光殿。土木之功为三国最。孙权都建业,节俭不尚土木之功,至孙晗起昭明宫,始破坏诸营,大开园囿,起土山楼观,缀施珠玉,穷极伎巧〔4〕。刘备在蜀,营建较少,然起传舍,筑亭障,自成都至白水关四百余区,殆尽力于军事国防之建筑也〔5〕。  晋初仍魏,宫殿少有损益。武帝即位,即营太庙,"致荆山之木,采华山之石,铸铜柱十二,涂以黄金,缕以百物,缀以明珠。"其后,太庙地陷,"遂更营新庙,远致名材,杂以铜柱,陈勰为匠,作者六万人。"〔6〕  东晋元帝立宗庙社稷于建康。"即位东府,殊为俭陋。元明二帝,亦不改制。"〔7〕成帝时,"苏硕攻台城,焚太极,东堂秘阁皆尽,"乃"以建平园为宫。"翌年乃"造新宫,始缮苑城。"孝武帝改作新宫,内外军六千人营筑。太极殿高八丈,长二十七丈,广十丈例。"帝初奉佛法,立精舍于殿内,引诸沙门以居之。"〔见注6〕  晋室南迁,五代偏据交相替迭,各有营建,其中最为僭侈,史传最详者,莫如后赵石氏(公元319一352年)。石勒都襄国(今河北邢台县),至石虎迁邺(今河南临漳县)。勒于襄国"拟洛阳之太极,起建德殿;……立桑梓苑。……起明堂,辟雍灵台于城西。"又"令少府任汪等监营邺宫,勒亲授规模。"〔9〕  虎既自立,又于邺:"起台观四十余所;营长安洛阳二宫,作者四十余万人"。"风阳门高二十五丈,上六层,反宇向阳,……未到邺城七八里可遥望此门"。于襄国"起太武殿;基高二丈八尺,以文石绊之,下穿伏室,置卫士五百人于其中。……漆瓦金铛,银楹金柱,珠帘玉壁,穷极伎巧"〔10〕。其"窗户宛转,画作云气,拟秦之阿房,鲁之灵光,……以五色编蒲心荐席,……悬大绶于梁柱,系玉璧于绶。"〔11〕其"金华殿后虎皇后浴室,三门徘徊反字,护摒隐形,雕彩刻缕,雕文粲丽。……沟水注浴时,沟中先安铜笼疏,其次用葛,其次用纱,相去六七步断水,又安玉盘受十斛,又安铜龟饮秽水。……显阳殿后皇后浴池上作石室,引外沟水注之室中;临池上有石?quot;。〔见注11〕布置殆在近代浴室及室内游泳池之间。  石虎又崇饰三台,"甚于魏初,于铜爵台上起五层楼阁,去地三百七十尺,……作铜爵楼颠,高一丈五尺,舒翼若飞。南则金凤台,置金凤于台颠。……北则冰井台,上有冰室。""三台相面,各有正殿",并殿屋百余间,"三台皆砖甃;相去各六十步,上作阁道如浮桥,连之以金屈戍,画以云气龙虎之势。施则三台相通,废则中央悬?quot;。〔见注11〕于建筑之上,又施以机械设备,技术之进步,又胜前代多矣。  虎又于邺城东筑华林苑,引漳水入园。"使尚书张群发近郡男女十六万人,车万乘,运土筑之"。苑"周回数十里。筑长墙数十里。张群以烛夜作,起三观四门,三门通障水,皆铁扉。"〔见注10〕石氏僭据仅三十余年,其宫室之侈,则冠于当世。  东晋之末,赫连勃勃营起统万城于今陕西横山县西之地。以叱干阿利领将作大匠,委以营缮之任,其规模亦颇可观。〔12〕此外诸国,率自营都城宫殿,多随其国兴废,不赘述。  佛教既入中国,至后汉末,佛寺佛塔之建筑,已行于全国。汉末三国之际,丹阳郡人笮融"大起浮屠。上累金盘,下为重楼,又堂阁周回,可容三千许人。作黄金涂像,衣以锦彩"〔13〕。至晋世而佛教普传,高僧辈出,寺塔林立。晋恭帝"造丈六金像,亲迎于瓦棺寺"〔见注6〕。孝武帝则"立精舍于殿内"〔见注6〕,千数百年灿烂光辉之佛教建筑活动,至是已开始矣。 注:〔1〕 《三国志·魏志武帝纪》。〔2〕 《三国志·魏志明帝纪注引魏略》。〔3〕 何宴《景福殿赋》。〔4〕 《三国志·吴志》。〔5〕 《三国志·蜀志》。〔6〕 《晋书·本纪》。《五行志》。〔7〕 《晋书·王彪之传》。〔8〕 徐广《晋纪》。〔9〕 《晋书·石勒载记》。〔10〕《晋书·石虎载记》。〔11〕《郎中记》。〔12〕《晋书·赫连勃勃载记》。〔13〕《后汉书·陶谦传》。 第二节南北朝之建筑活动   南朝宋齐梁陈均都建康。宋武帝崇尚俭约,因晋之旧,无所改作〔1〕。……文帝新作东宫。又"筑北堤,立玄武湖于乐游苑北,筑景阳山于华林园"。"及世祖(孝武帝)承统,制度奢广,追陋前规,更造正光,玉烛,紫极诸殿。雕栾绪节,珠窗网户……。"〔2〕又"于玄武湖北立上林苑"〔见注1〕,"起明堂于国学南。"〔3〕"为先蚕设兆域,置大殿七间,又立蚕观。"〔4〕"立驰道,自阊阁门至于朱雀门,又自承明门至于玄武门"〔见注1〕。"置凌室于覆舟山,修藏冰之礼"〔见注1〕。  齐代官苑之侈,以东昏侯(公元499一501年)为最。三年,后宫火?quot;烧璿荳仪曜灵等十余殿,及柏寝,北至华林,西至秘阁,三千余问皆尽。……于是大起诸殿。……又别为潘妃起神仙,永寿,玉寿三殿,皆匣饰以金壁。窗间尽画神仙。……椽桷之端,悉垂铃佩。……造殿未施梁桷,便于地画之,唯须宏丽,不知精密,……又凿金为莲华以帖地,……涂壁皆以麝香。锦幔珠帘,穷极绮丽。……剔取诸寺佛刹殿藻井仙人骑兽以充足之。……又以阅武堂为芳乐苑,穷奇极丽。……山石皆涂以彩色。跨池水立紫阁诸楼……"〔5〕。  梁代营建之可纪者:武帝作东宫、作神龙仁兽阙于端门大司马门外、新作国门于越城南;作宫城门,三重楼,及开二道,殆即汉函谷关东门图之类也。武帝又新作太极殿,改为十三间;新作太庙,增基九尺。普通二年(公元521年)"琬琰殿火,延烧后宫屋三千间"〔6〕,然未见重建之纪录。帝崇信佛道,初创同泰寺,又开大通门以对寺之南门,又"于故宅立光宅寺,于钟山立大爱敬寺,兼营长千二寺"〔7〕。于苑圄方面,则有王游苑而已。侯景乱后,元帝立于江陵,而建业雕残。  陈武帝以"侯景之平也,太极殿被焚……乃构太极殿"〔8〕。"天嘉中,盛修宫室,起显德等五殿,称为壮丽"〔9〕。至后主至德二年(公元584年),"乃于光熙殿前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阁高数丈,并数十间。其窗片壁带悬楣栏槛之类,并以沉檀香为之。又饰金玉,间以珠翠。外施珠帘,内有宝床宝帐。每微风暂至,香闻数里。朝日初照,光映后庭。其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植以奇树,杂以花药〔10〕。此风雅帝王燕居之建筑,殆重在质而不在量者也。   拓跋魏营建之功极盛,盖当时南夏崩裂,而魏则自道武帝至东西魏之分,约一百五十年间,政治安定,故得以致力于土木也。魏始都盛乐(今内蒙和林格尔县)至道武帝"迁都平城(今山西大同),始营宫室,建宗庙,立社稷"〔11〕。太武帝"截平城西为宫城,四角起楼,立墙。门不施屋,城又无壍。……所居云母等三殿,又立重屋。……殿西铠仗库,屋四十余间;殿北丝绵布绢库,土屋一十余间。太子宫在城东,亦开四门,瓦屋,四角起楼。妃妾住皆土屋。……又有悬食瓦屋数十间,……其郭城绕宫城南,悉筑为坊,坊开巷。坊大者容四五百家,小者六七十家。……城西南去白登山七里,于山边别立父祖庙。城西有祀天坛,立四十九木人,长丈许。……城西三里刻石写五经及其国记。于邺取石虎文石屋基六十枚,皆长丈余,以充用。……正殿施流苏,金博山,龙凤,朱漆画屏风,织成幌坐,施氍毹褥。前施金香炉,琉璃钵,金碗,盛杂食。……自太武至献文,世增雕饰。正殿西筑土台谓之白楼。献文帝禅位后,常游观其上。台南又有伺星楼。正殿西又有祠屋,琉璃为瓦。宫门稍覆以屋,犹不知为重楼,并设削泥采画金刚力士,胡俗尚黑,又矢见画黑龙,相盘绕,以为厌胜"〔12〕。  平城魏陵墓多建石室。孝文帝"起文石室灵泉殿于方山",又"建永固石室,立碑于石室之庭"〔见注11〕。其永固堂之"四周隅雉,列榭阶栏槛,及扉户梁壁椽瓦,悉文石也。檐前四柱,采洛阳之八风谷黑石为之,雕镂隐起,以金银间云炬,有若锦焉……"〔13〕。此盖承后汉石室之制而加以华饰者欤? 第三节 南北朝实物   陵 墓 南朝宫殿佛寺,今无存者,陵墓石刻则南京丹阳附近,遗物尚多。其地下建筑,未经发掘,难明真相。至于地面,则山陵之前,多列石兽(麒麟或天禄辟邪)一对,碑一对或二对,标一对。碑有龟座。标为柱形,下为蟠螭座,上施覆莲盖,盖上坐兽,柱身刻直沟,近上端处作横版。《后汉书·中山简王传》注"墓前开道,建石柱以为标,谓之神道"〔1〕。及宋初宁陵被震被吹者〔2〕即此类也。  云冈石窟〔3〕(第11、12图) 第11图 沙门昙曜于北魏文成帝兴安二年(公元453年),"凿山石壁,开窟五所,镌建佛像各一,高者七十尺,次六十尺。雕饰奇伟,冠于一世"〔4〕。今山西大同县西之云冈石窟是也。现存大窟十九,壁龛无数。昙曜所开五窟,在崖壁西部,其平面作椭圆形,佛像形制,最为古拙。洞中仅刻佛菩萨像,壁上无佛迹图或其它雕饰。其次则中部诸窟,其平面之布置,多作方形,窟前多有长方形外室,门作两石柱,壁上多佛迹及建筑型之雕饰,为孝文帝太和间所凿。更有窟中镌塔柱者,雕为四方木塔形。  就窟本身论,以中部太和间造诸窟为最饶建筑趣味,外室之前,多镌两柱,为三间敞廊。其外壁多风化,难知原状。柱则八角形,下承以须弥座,柱头如大斗。外室与内室之间为门,门上有斗拱承屋檐瓦顶。门之上多开窗。外室壁有镌作佛殿或龛像者。内室或镌塔柱于窟室中央,或镌佛像倚后壁。壁多横分若干层,饰以浮雕佛迹图,佛菩萨像,或塔形。窟顶上部多雕为方格天花。窟内雕刻所表现建筑形式颇多,其所表现之全部建筑,有塔及殿宇两种。塔有塔柱与浮雕塔两种。塔柱平面均方形,雕柱,檐,斗拱。每面分作三间或五间,每间内浮雕佛像。其上部直顶窟顶,故未能将塔顶刻出,其下部各层,则为当时木建筑之忠实模型。《洛阳伽蓝记》所记永宁寺九层浮图即此类也。 第12图 此式实物,尚见于日本奈良之法隆寺,盖隋代高丽僧所建,其型制则魏齐之法也。窟壁浮雕,亦有此式木塔。   浮雕塔有一层,三层,五层,七层者。多层者木塔型最多,石或砖塔,则多单层,塔下均有座,或素方,或作须弥座。各层檐脊均有合角鸱尾。顶上刹有须弥座,四角饰山华焦叶,其上为覆钵,钵上相轮五重或七重,尖施宝珠《后汉书·陶谦传》所谓"上累金盘,下为重楼"此式木塔。  窟壁浮雕殿宇有将壁之一面刻成佛殿正面形者,其柱,檐,斗拱,屋顶各部,率多清晰,各间作龛供佛菩萨像。壁上浅刻佛迹图中之建筑物,则缩尺较小,建筑部分之表现不及前者清晰。  雕刻所表现之建筑部分,则有阶基,柱,阑额,斗拱,屋顶,门,盒,勾栏,踏步,藻井,雕饰等等。其柱有显著印度波斯希腊影响。斗拱已有汉代所无之新元素。勾栏之制,直传宋辽;藻井样式,于今犹见。其各部细节,当于第四节分论之。   龙门石窟〔5〕 魏既迁都洛阳,于景明元年(公元500年)营伊阙石窟,历时二十四载始成。今称古阳洞及宾阳三洞者,即此期所凿造。窟平面俱为简单之方形室,地面,窟顶及四壁均雕饰精丽。就全窟图案言,雕饰较云冈诸窟为有条理,但窟在建筑上之重要性,则逊之远甚。古阳洞窟壁两小龛,雕作小殿形,为重要之间接资料,其北壁一龛,斗拱单杪出跳为汉魏南北朝隋斗拱出跳之唯一孤例。其南北一龛作歇山顶,则云冈所不见也。 第四节 南北朝建筑特征之分析   南北朝建筑已具备后世建筑所有之各型,兹择要叙述如下:  石 窟 敦煌石室平面多方形,室之本身除窟口之木廊外,无建筑式样之镌凿,盖因敦煌石质不宜于雕刻也。云冈,天龙山,响堂山,均富于建筑趣味,龙门则稍逊。前三者皆于窟室前凿为前廊;廊有两柱,天龙、响堂并将柱额斗拱忠实雕成,模仿当时木构形状,窟内壁面,则云冈、龙门皆满布龛像,不留空隙,呈现杂乱无章之状,不若天龙、响堂之素净。由建筑图案观点着眼,齐代诸窟之作者似较魏窟作者之建筑意识为强也。 第11图   殿 关于魏齐木构殿宇之唯一资料为云冈诸窟之浮雕(第11图)及北齐石柱上之小殿(第17图)。殿均以柱构成,云冈浮雕且有斗拱,石柱小殿则仅在柱上施斗。殿屋顶四注。殿宇其它各部当于下文分别论之。  塔 塔本为瘗佛骨之所,梵语曰"窣堵坡"(Stupa),义译为坟,冢,灵庙。其在印度大多为半圆球形冢,而上立刹者。及其传至中国,于汉末三国时代,"上累金盘,下为重楼",殆即以印度之窣堵坡置于中国原有之重楼之上,遂产生南北朝所最通常之木塔。今国内虽已无此实例,然日本奈良法隆寺五重塔,云冈塔洞中之塔柱(第11图)及壁上浮雕及敦煌壁画中所见皆此类也。云冈窟壁及天龙山浮雕所见尚有单层塔,塔身一面设龛或辟门者,其实物即神通寺四门塔,为后世多数墓塔之始型。嵩山嵩岳寺塔之出现,颇突如其来,其肇源颇耐人寻味,然后世单层多檐塔,实以此塔为始型。塔之平面,自魏以至唐开元天宝之交,除此塔及佛光寺塔外,均为方形;然此塔之十二角亦孤例也。佛光寺塔亦为国内孤例,或可谓为多层之始型也。 至于此时期建筑各部细节,则分论如下: 第17图   阶 基 现存南北朝建筑实物中,神通寺塔与佛光塔均无阶基,嵩岳寺塔之阶基是否原物颇可疑,故关于此问题,仅能求之间接资料中,云冈窟壁浮雕塔殿均有阶基。其塔基或平素,或叠涩作须弥座。佛迹图所示殿门有方平阶基,上有栏干,正面中央为踏步。定兴义慈惠石柱上小殿之下,亦承以方素之阶基。其宽度较逊于檐出,与后世通常作法相同。   柱及础 北魏及北齐石窟柱多八角形,柱身均收分,上小下大,而无卷杀。当心间之平柱,以坐兽或覆莲为础,两侧柱则用覆盆。柱头之上施栌斗以承阑额及斗拱。柱身并础及栌斗之高,约及柱下径之五倍及至七倍,较汉崖墓中柱为清秀。尚有呈现显著之西方影响之柱数种:窟外室外廊柱,下作高座,叠涩如须弥座,座上四角出忍冬草,向上承包柱脚,草中间置飞仙,柱头作大斗形,柱身列多数小龛,每龛雕一小佛像。又有印度式柱,柱脚以忍冬或莲瓣包饰四角,柱头或施斗,如须弥座形,或饰以覆莲,柱身中段束以仰覆莲花。云冈佛龛柱更有以两卷耳为柱头之例,无疑为希腊爱奥尼克柱式之东来者(第11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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