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04年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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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生活在一个荒诞的时代，即使是在网上，说真话也受到指责。有人对此予以指责，而
指责的理由几乎令人惊骇：“你们说出真相、回忆历史当然是可以的，可是不应该煽动仇
恨，去引导青年人……吧！”搬出动机论，本来是某些心理阴暗的人最拿手的“高招”，
就这么看似平淡的一句话，背后却隐藏着玄机。这让人感到，虽然以往专制时代制造文字
狱的始作俑者早已成为历史，虽然文革时代的血雨腥风已经渐渐离我们远去，但还远没有
进入一个敢于直言，敢说真话的时代。
那些指责说真话的人凭什么说这些话？他们自认为是出于对于青年的“爱护”，“爱护”
青年竟然必须以拒绝真实的信息和拒绝良知与真谛作为代价，而且一些人还认为他们说出
了这个社会残酷的真实，不由得令我感慨万千！
这是怎么样一个荒诞离奇的时代？对于他们内心深处的东西，我不想妄加揣测，既然他们
自喻为“青年导师”，是所谓真正爱护青年，为青年的前途担忧，或许也果真有他们的理
由，但以他们的阅历，内心应该并不缺乏良知，头脑应该并不缺乏智慧，为什么会认为，
说真话应该受到指责，而听真话可能会有如此可怕的后果呢？固然，他们自己也一定是持
有类似的信条，犬儒主义和生存技能在其身上结合得如此完美，以至于认为可以充当青年
的楷模。
然而这种楷模，真的生活得很和谐完美吗？我看不见得。至少他们内心深处的阴暗面，比
我们这些常常“傻傻地”说着真话的人要多得多。犬儒主义之所以成为时尚，完全是因为
这个荒诞的时代，带给人们一种荒诞的逻辑，那就是说真话会受到惩罚，而说假话反而受
到奖赏，甚至于种种物质利益，求职，升职，升官，分房子，贷款，等等等等，莫不有赖
于谎言开道。
指责说真话的人如果是圈子内的，或许得益于谎言许多。他们甚至可以说是很慷慨的，愿
意把人生智慧拿出来给大家分享。或许其初衷也并不缺乏善意，其中也并不缺乏“哲理”
，或许也自有人相信他们的话，然而，却也有很多人挺身而出，出来为说真话的人辩护。
的确，说真话会产生恐惧，原因何在呢？就在于真话会让人恐惧。是谁在恐惧真话？这似
乎也是不言而喻的。然而今天这个时代，并不缺乏有勇气的人，去战胜这种恐惧，我，为
了这个而欢呼！
闭上眼睛，36岁死于上海提篮桥监狱的苏州女子林昭的身影仿佛浮现在我的眼前，这个北
京大学54级中文系学生，不就是因为说了真话而被划为右派，而被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
而被最终剥夺了生命吗？连枪决她的子弹，竟然也要由她的家人支付了5分钱子弹费！我
读过她的同学张元勋写的文章，回忆当张元勋和林昭的母亲一起去监狱探望她，看到她把
床单撕成小块，蘸上咬破手指的鲜血写了一个大大的“冤”字，然后顶在头上。因为说真
话而含冤而死，这样黑暗的岁月离我们并不遥远。
我又想起了令人崇敬的为民请命的开国元勋彭德怀，在庐山会议上，运用正常的党员向主
席写信的方式反映他在农村了解到的真实情况，结果，被冤枉成反党集团首领，连同其他
一些敢于直言的同志被打倒了。其实在彭德怀后面还有一个更感人的故事，当中央派人向
黄克诚大将传达精神时，黄克诚本来只要表个态，就可与彭总划清界限，然而，这个刚骨
铮铮的汉子却说出了一句足以流芳百世的话：“彭德怀的意见是正确的，我支持！”结果
，黄克诚也被打倒了。恰恰是对于他们的打击，直接或间接酿成了三年“自然灾害”饿死
那么多人的惨状！
难道历史给人们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在当今这个时代，重温历史决非没有现实意义。历
史是一面镜子，可以让我们看清楚很多东西。可以说，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在冥冥
之中，那些冤死的千百万双眼睛仿佛在盯着我们：你们这些后人，将如何汲取先人血的教
训？如果你们仍然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和行尸走肉有什么不同？谎言支配着利益，真话
被视作洪水猛兽，道德在犬儒主义中迅速地堕落。许多人仍然陷于贫穷苦难的状况，却被
忽略或加以粉饰。时代的进步固然毋庸讳言，但其成果背后却也有着诸多的不公平。这一
切的真实，即使你不能改变，难道也要用谎言搪塞？
对于谎言，唯一武器就是说真话。这又何曾违背官方的宗旨，即使是体制内的人，只要他
有真正的良知和智慧，都已经认识到说真话，了解真相的必要性。很多腐败的官员，就是
通过谎言欺骗上级，也欺骗下级和黎民百姓。我们的检察、监察、纪检部门，所做的工作
也无非是查清真相。
体制内有过彭总和黄大将这样刚骨铮铮的硬汉子，体制外也有过林昭这样以生命抗争的弱
女，历史不会忘记他们。如果有人想嘲笑他们，就尽情嘲笑吧。但是我想提请他们注意，
犬儒主义可以成为时尚，但绝不可能成为高尚。
历史已经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时期。在这样一个时期，网络的多元化观点已经被认为
是一个可以容纳的客观存在，这本身是一个时代的进步。建立和谐社会，需要多元化观点
的存在，强化单一思维只会导致社会的分裂和对抗。既然我们主张宪政民主，那么一个成
熟的公民社会就需要我们去培育、去建设，公民意识的启蒙是必不可少的。其实说真话，
让人们听到真话，只能算是启蒙的第一步。如果连这一步都迈不出去，谈什么和谐社会，
宪政民主？
我很赞赏一个网友跟贴中所说的话：“‘你们立刻改了,从真心改起! 你们要晓得将来是
容不得吃人的人’。东方的政治是吃人的政治。我不想我的后代吃人，也不想他们被人吃
。所以，我要努力让更多的人知道还有一种不吃人的政治。”
我们能够说真话，就一定要说真话。如果我们都说了真话，那种说真话的恐惧还会存在吗
？让那些因为听到真话而恐惧的人发抖吧。记住我今天说的这句话：谎言堆砌的丑恶，只
有说真话，才能让它崩溃。伟大的变革，恰恰是从良知的启迪开始的。
附注：“你们立刻改了，从真心改起！你们要晓得将来是容不得吃人的人，……” 是鲁迅在《狂人日记》中所说的。
